婉媚將泡好的茶湯倒入青瓷杯中,眾人一看,只見其色清而至綠,確是上品。婉媚給父親、姨娘、二表哥各奉了一杯,眾人品香飲茶,只覺得入口清苦,嚥下之後卻回甘無窮。
冉秀卿難以置信地搖搖頭,忍不住又喝了一口,驚喜讚道:「此茶色綠香淡,苦中孕甘,甘中孕苦,果然深得茶之真味!」
婉媚笑道:「其實此茶倒也尋常,不過是上好的玉葉長春罷了,難得的倒是這水!」
冉秀卿眉頭一展,「是了,烹得好茶,其半在水。八分之茶,若遇十分之水,茶亦十分。水則以山水為上,江水為中,井水為下。此水清靈寒潔,當是極純極淨的高山湧泉!只是其中卻有荷、梅、竹、松四種清香,和而不亂,不知表妹何以做到?」
婉媚呵呵一笑,「二表哥說得不錯!這烹茶之水,乃是梅嶺上的雪水化就,原本就帶著梅香。收入甕中,以幹荷葉為蓋,自然又帶了荷香。這一甕水在窖裡雪藏至今,才剛啟封,方才煮開的時候,又是用乾的松針和竹葉為柴,所以又帶了松香、竹香!」
冉秀卿含笑點頭,「不錯,難為了妹妹這番心思!」
蘇老爺也接連喝了數杯,心中驚奇不已,柳姨娘更是嘖嘖稱歎。
婉媚心中一安,還好她早有準備,知道今天有客要來,事先去過多寶仙山,備下東西應急……
另一邊,婉嫣和婉嬌已是回到了彩虹臺,均還悶悶不樂。
潘氏一直留在這裡等她們的訊息,這時急忙趕將過來,興致勃勃地問道:「嫣兒,怎麼樣?你都看清楚了吧,那冉二公子品貌如何?」
婉嬌立時不樂意了,「娘,你好偏心!每次都只問姐姐,卻不問我!」
「好好好,嬌兒,這一回你先說!」潘氏好言哄道。
婉嬌歪著頭想了想,忽然捂著嘴,撲哧一笑,「娘,我覺得吧,那位冉二公子長得很是斯趣秀美,為人很和氣,也很有趣!」
潘氏心中一突,這孩子難得說人一句好話,今日這模樣,該不會一見面就對人家動心了吧?
她皺眉看向婉嫣,婉嫣微微凝眉,「娘,冉二公子確實品貌不俗,可我就是覺得,他看起來有些太淡泊了!」
潘氏也暗自思索,「是了,要論起身份地位來,還是他那位朋友應大人更好得多!」
婉嬌不高興地嬌嗔道:「娘,你先前就說那位應大人如何如何,可你也才見過一眼吧,怎麼就把他捧到天上去了!」
潘氏忙道:「唉呀我的兒,我不跟你說了嗎!那位應大人長得確實很俊,又是京郊左營的參將!那可是堂堂正三品武職外官哪!」
婉嬌不滿地嘟噥,「正三品武官……那有什麼了不起的!人家冉公子還高中探花了呢!而且他又在翰林院供職,那可是皇上的親隨,在皇上跟前辦事的!再說他爹又是堂堂吏部尚書,想升官還不容易嗎!」
潘氏一聽這話就冷了腸子,叫苦道:「唉喲我的小祖宗!平時叫你多用點心,你就是不聽!成日里不是盪鞦韆就是放風箏的,連這裡頭的門道也不懂,將來還不定吃多大的虧呢!你怎麼就不能學學你姐姐!」
一番話罵得婉嬌不明所以,只得看向婉嫣求解。
婉嫣神秘一笑,「妹妹有所不知!京郊左營隸屬九門提督,參將一職之上只有提督和副將兩職,歷來由皇室親信擔任。應大人年紀輕輕便高居正三品要職,可見出身顯貴!而冉公子雖然貴為正七品編修,到底還是平民出身!」
婉嬌頓時吃了一驚,倒不是因為冉秀卿這麼尋常的出身,而是因為自己姐姐這麼高傲的心氣!
潘氏嘆了口氣,「好了,我只問一句,嫣兒今日雖然病著,彈得卻很不錯,嬌兒跳得也好,那位冉二公子到底有沒有動心?」
婉嬌發嗔道:「唉呀,娘,哪有人這樣問的!」
潘氏急了,「乖女兒,我們是親母女呀,有什麼好避忌的!我不是早就教過你們,這男人要是動了心,他看你的眼神就會有所不同,你要是聰明的女人,一眼就看出來了!想當年我和你爹……」
潘氏年輕時如何媚眼勾人,嬌語迷人,讓蘇老爺——哦,那時還是蘇公子——乖乖拜倒裙下,這些個陳年舊事,兩姐妹就算沒聽過一百遍,也足足聽過八十遍了,當真是怕她重提一次!
婉嫣急忙安撫她道:「娘,你放心好了,我們都是按照你教的法子去做的!冉二公子看得十分入神!」
潘氏雙手一拍,喜得眉開眼笑,「啊,入神就好,那就有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