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蘇老爺帶著婉媚、山楂、郝神醫等人去了京郊左營的府衙,潘氏也想跟去,卻被蘇老爺斥了回來。
京郊左營實以兵事為主,府堂布置得甚是簡陋,也沒有「明鏡高懸」的牌匾,連衙役們也是由兵丁充任,手中的軍棍權當殺威棒,齊道「威——武——」
應嘯天一身緋衣,昂然坐於主位。他雖然長眉俊目,面容俊美,但因為久居高位,生殺予奪,只顯得深如寒潭,凜如朔風,前來圍觀的民眾擠在門外,俱是不敢逼視。
蘇老爺擊鼓鳴冤,帶著婉媚在堂前跪了下來。婉媚面覆輕紗,斂衽低頭,只覺得應嘯天的目光在自己頭頂一掃而過,不帶任何暖意。
「啪」的一聲驚堂木響。「堂下所跪何人,有何冤情?」應嘯天的聲音不高不低,不疾不徐,清冷如水,帶著一種天然的高貴。
「回,回大人的話,草民蘇永賀,乃是西郊居民,狀告京城潘記酒樓潘世昌欺凌小女,逼,逼jian未遂,請大人為小女做主!」
「回大人的話,草民蘇婉媚,乃是蘇氏長女,亦是本案的原告和受害人。」
話音剛落,便聽到堂外一陣唏噓議論之聲。
「肅靜。」應嘯天又拍了一回驚堂木。「蘇永賀、蘇婉媚,你二人所呈狀紙,本官已經受理,現已查明真相,這就給你們一個交待。來人,帶被告潘世昌。」
不一時,潘世昌便已帶到,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他穿著一身囚字服,披頭散髮,鼠眼浮腫,哪還有半點風流紈絝的模樣。門外傳來婦人隱隱的哭聲,似乎是他母親。
婉媚吸了一口氣,挺腰跪得筆直,雙手在袖中緊握成拳。
「潘世昌,你目無法紀,欺凌弱女,可已知罪?」應嘯天淡淡發問,聲音中寒意瑟瑟。
「大人,草民冤枉!實在是冤枉!」潘世昌磕頭不止,痛哭流涕。
「罪惡昭昭,竟還不知悔改。來人,帶胡三、麻四、潘貴。」
即刻又有三個囚犯被帶了上來,乃是西郊的兩個潑皮小頭目,以及潘世昌身邊的小廝。
應嘯天略加審問,那三人便戰戰兢兢,將五月十八那日,潘世昌指使他們引開婉媚身邊下人、意圖霸王硬上弓之事,說了個一五一十。潘貴甚至還勸潘世昌道:「公子,都怪小的無能,還沒跑出城門,便被軍爺抓了回來……如今事實俱在,你就招了吧,也好請大人從輕發落!」
潘世昌回頭罵了聲「廢物!」卻又對應嘯天磕頭如搗蒜,只說胡三、麻四、潘貴與自己素有積怨,因此含血噴人。
應嘯天冷冷一笑,「來人,帶物證。」
這回出場的卻是幾個衙役,躬身呈上了幾截衣料和若干石塊。
「啟稟大人,屬下等人悉心查探,在白雲山斷崖下發現了此物!」
旁觀眾人從未見過這等審案方式,俱是睜大了眼,定要看個仔細。只見蘇大小姐呈上一件秋香色襦裙,證明那些殘損的衣料正是從襦裙上勾下!而後仵作又請她割破手指,將新鮮血液滴入石塊上衝下的血水之中,證明石上沾著的正是她的血!
「潘世昌,如今人證物證俱在,蘇婉媚的確中你奸計,墜崖重傷,你可還要抵賴?」
「大,大人,草民,草民只是想跟她表白而已,實在不知她為何想不開,一氣跳下了懸崖啊!」
「荒唐。蘇婉媚果真要輕生,那她墜崖之後大可靜靜等死,又何苦費盡千辛萬苦,回京求救呢?」
潘世昌頓時啞口無言,頹然坐倒在地。衙役捧了供詞過來,冷冷地盯著他。他只得抖抖地伸出手去,沾上硃砂紅泥,乖乖地畫了個押。
「眾位,天網恢恢,疏而不漏。潘世昌指使他人毆打良民,使計凌辱蘇氏未遂,兩罪並罰,按《大胤律法》,奪其商籍,判黥刑,充軍嶺南,永世不得返回京城。胡三、麻四、潘貴等人,受其指使,多行不義,罰做三年苦役。」
「啊!」潘世昌等人面色頹唐,如喪考妣。
「好!」「大人英明!」圍觀的百姓紛紛拍手叫好。
「不,我兒冤枉……只因蘇大小姐是大人的未婚妻,大人才護著她的……」潘世昌的母親在堂外撒潑嚎哭。
圍觀的人群頓時竊竊私語。
應嘯天眯起了眼睛,「這位夫人,你說什麼?本官沒聽清楚,還請你再說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