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失笑地看了她一眼,向門外道:「進來吧。」
門外齊齊應道:「是,大人!」聽聲音,總有四五人之多。
他捏了捏她的耳垂,撩開幔帳走了出去,「菊籬、采薇,把我的水送到淨房。」
「是,大人!」兩個女子溫聲應道,年紀十歲。
婉媚一身殘痕,坐著不好動彈。清霜領著荷衣、銀屏二人,用銅盆端了熱水,走進幔帳中。行了禮之後,清霜搶著收拾床鋪,將那方染血的白綾布小心收起,荷衣二人則裝作未見,著臉給婉媚擦身,幫她套上潔淨的中衣。
趁著婉媚洗漱、梳妝之際,清霜指著那兩個送水的丫鬟道:「夫人,這是紫竹軒原有的兩個一等使女,這個單瘦的名喚菊籬,那個圓臉的名喚采薇,都已經服侍大人多年。」
可巧的是,王府裡的這處院落也叫做「紫竹軒」,聽著十分親切。
菊籬、采薇深深地行了一禮,「奴婢給夫人請安!」
婉媚一邊塗抹護手的香膏,一邊笑道:「菊籬、采薇?真是兩個好名字!不知是誰起的?」
兩個使女忙道:「回夫人的話,是奴婢們剛進府的時候,大人起的。」
婉媚這才放了心,看來這兩個使女是夫君的心腹了。聽他剛才要水的語氣,也是毫不設防的樣子……嗯,像他那樣的人,自然不會把不信任的人放在身邊……
她於是又笑道:「大人起的,那自然是錯不了的。往後,還請你們一如既往,用心服侍!」
兩個使女忙道:「是,夫人!」
婉媚又道:「對了,菊籬、采薇,你們跟了夫君多年,行事必然穩當。我這兩個陪嫁丫鬟荷衣、銀屏,年幼無知,經驗尚淺,還望你們多加提點,彼此看顧。」
荷衣、銀屏乖巧地欠身道:「菊籬姐姐、采薇姐姐,奴婢初來乍到,還請多多指點!」
菊籬、采薇忙道「不敢」。
清霜見婉媚問完了話,且又忙著穿戴,便命二人退去一旁,收拾桌椅。她自己則捧了一面小銅鏡,幫婉媚照著身後,得了一個感激的微笑。
婉媚今日的穿著很費了一番心思,顏色不算濃也不算淡,釵飾不算少也不算多,整體上相當柔順卻也不會過於柔順。
應嘯天洗得神清氣爽,穿著中衣走過來,往她頭上望了一眼,笑道:「嗯,這支並蒂梅簪看著不錯……夫人,你好像特別喜歡玉?」
婉媚一笑靦腆,「夫君說得對,家人以此為業,我自然喜歡……不過今日看來,還是這隻金絲雀釵更為大方!夫君以為呢?」她這是在委婉地詢問他,自己的頭飾中,有王府的聘禮,也有孃家的嫁妝,唯獨沒有宮中的賞賜,不知這樣做是否妥當。
應嘯天笑一笑,「夫人有心了,一金一玉,果然相得益彰!」
婉媚眉眼歡欣,「多謝夫君!容我為你更衣……」
「好,有勞夫人。——姑姑,你們且去外頭候著!」
「是,大人!」
婉媚幫他穿上新衣,結上腰帶,就勢環住他的腰身,低低道:「無忌,怎麼辦,我有些擔心啊,醜媳婦終於要見公婆了……」
應嘯天心中失笑,他這個小妻子,還挺會撒嬌的!
他笑笑地低下頭,與她鼻子對著鼻子,輕輕柔柔地吻下來,一直吻到她站立不住,這才擁著她,下巴抵在她額角,微嘆道:「婉媚,是得委屈你了!你知道我父王是個散仙,常年幽‘憶仙坊’,已經十餘年不理正事,等我成完親,他可能又會閉門不出……而王妃出身鎮國公家族,生性好強,今日有父王在,她必然有所顧忌,但以後可就難說了……總之你儘量順著她,若有為難的事兒,便來告我!」
「好!」婉媚低低應道。有他的承諾,她心裡安定許多,卻也更心疼他這些年的日子並不好過。
她忽又想起什麼,「對了無忌,你曾說丹陽郡主需要保護,是不是她……」也經常被王妃刁難?
應嘯天搖頭道:「那倒不會。千柔生性好靜,她住在最北面的‘芙蓉浦’,常年深簡出,很少去王妃的‘熙春閣’。」
「她不用請安的麼?」婉媚脫口而出。
「嗯,不用。」應嘯天答得十分簡略,眸色卻幽深了下去。
婉媚想一想也就明白了,定然是千柔肖似其母,王妃對她不能待見。
她忙笑道:「那我以後多去看她。」
應嘯天看進她眼裡,朗然一笑,「好。」又道:「對了夫人,我從前不常回府,紫竹軒也沒有預備小廚房,我會適時跟王妃提一句,你也安排一下,要不然多所不便。」
婉媚連忙應了,又繞著彎兒問道:「那,院中的兩位妹妹,這段日子以來,豈不是一直跟著王妃用膳?」
應嘯天頓了一頓,似是欲言又止,終於還是笑著摸了摸她的額髮,「以前雖是如此,以後麼……你畢竟是紫竹軒的女主人,這些侍妾使女什麼的,你都看著辦吧。」
婉媚微微一怔,「是,夫君!」他既然這麼說,那便是考驗開始了。紫竹軒以外,他雖能為她遮風擋雨,但在紫竹軒以內,她卻要為他開闢一方安靜的天地。她必須拿出手段來,才有被他倚賴的資格……
想到這些,婉媚深深地吸了口氣。
辰時中,天色透亮,她跟著應嘯天出門,在一眾僕從的簇擁之下,往「榮毅堂」走去。金菊傲霜,鳥鳴婉轉,而她將執禮奉茶,拜見翁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