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頭黯然,心中刺痛。
端王妃自顧自地喝著茶,也不叫她起身,而且話裡的意思分明是貶低她、抬舉兩位侍妾,擺明了要看她笑話。
婉媚一邊難過,一邊想著應對之策。
在這默然的間隙,桂陽縣主卻向端王妃欠身行禮道:「母妃,悠兒方才食得過飽,想去園子裡走動走動,消消食,您看可好?」她想去看看田側妃,這話卻問得曲曲折折。
端王妃抬眼看了看她,眼中閃過一絲不悅,「好,當然好!仔細外頭有風,攏件披風再去……母妃這裡還有事,就不陪你了!」
「是,悠兒知道了,多謝母妃!母妃、大嫂,悠兒告退!」桂陽縣主面上不敢流露一絲歡喜,低頭退了出去。
端王妃再看婉媚時,心中大起嫌憎。哼,原想著給新人一個下馬威,沒想到卻被田氏得了個便宜。一想到王爺將田氏抱了個滿懷,而且現在也還在煙靄堂陪田氏用飯,她心裡頭就堵得慌!
端王妃放下茶杯,悠悠地嘆了口氣,「這人哪,天生就有個高低貴賤,尤其是生了女兒的人家,一定要好生教養,最要緊的是安分守己,懂得什麼是尊,什麼是卑……媳婦,你說是麼?」
「母妃說得極是!莫說我們王府內院,自然是以王爺、王妃為尊,就說那等尋常人家,也都謹守尊卑位分,正妻就是正妻,侍妾就是侍妾……如此才符合禮制,傳出去也才不失體面。」婉媚平靜地應道。
此言一齣,曹思琴和司馬繁星俱是臉色一變。端王妃陰沉地望著婉媚,不置可否。
婉媚微笑著繼續說道:「其實兒媳才剛進府,很多規矩尚在學習,母妃費心提點,兒媳感激不盡!母妃持家有道,調教有方,連身邊的使女也都精於茶藝,著實令兒媳慚愧不已!兒媳今後定當勤謹精進,盡心侍奉母妃,以盡孝道!」
她三言兩語便把兩位侍妾說成了使女,二人的臉色越發難看,向端王妃投去了求援的目光。
端王妃「哼」了一聲,原來這丫頭這般伶牙俐齒!「難為你一片孝心!不過琴兒和星兒這周身的氣度,哪裡是什麼使女了?她們可都是你夫君的屋裡人!若論進府的早晚,你還得喚她們一聲姐姐!你如今也嫁過來了,正好跟她們多學學!」
「房裡人」這個詞刺痛了婉媚,可她卻愉快地一笑,「啊,原來是夫君的侍妾,果然是品貌極好的!不過兩位正當妙齡,恐怕還是我虛長若干,便還是喚我一聲姐姐吧!我以常理推測,以為兩位妹妹必是在紫竹軒等著,卻不知兩位妹妹著急見我,竟也尋到熙春堂來了!其實兩位俱是已嫁的妝扮,但看年紀又不像是母妃的僕婦,所以才錯當成使女……誤解至此,可真是慚愧了!」
她真的不想言語鋒利,但若是放任丈夫的小妾們公然爬到自己頭上,那就真是白白地兩世為人了!
她一口一個使女、僕婦,聽得端王妃直皺起眉頭,「好了,既已認識了,還有什麼好誤解的?琴兒,星兒,來見過你們姐姐吧。」
「是,母妃!」曹思琴和司馬繁星慘白著臉,一齊屈身行禮,「見過姐姐!」
婉媚微微側身,並不受她們的禮,只是對端王妃微笑道:「母妃,兒媳還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呢!」
端王妃挑眉不耐,「講吧。」
婉媚的模樣恭謹而無辜,「是,母妃!兒媳未嫁時,曾經得到清霜姑姑教導禮儀,姑姑說王府禮法完備,禮儀周全,而行禮最重‘心誠形正’四字。兩位妹妹家教甚篤,進府半月有餘,想必也深知此四字的含義。如今兒媳正在向母妃行禮,禮未畢,兩位妹妹卻匆忙向兒媳行禮,這便是不誠不正,不規不矩,有違禮之本意了!況且按照尊卑位分,兩位妹妹一則要向兒媳行敬茶之禮,而非普通的參見之禮,二則要稱母妃為‘王妃’,否則便是有僭越之嫌了……」
端王妃冷冷地看著她,目光凝結出冰霜,「媳婦,你果然能說會道啊……不過你出身商戶,怕是沒有資格議論王府的規矩和禮儀!」
婉媚依然面色和婉,卻緩緩直起了身子,「母妃明鑑,我孃家雖然託身商籍,但是禮儀孝敬,乃是為人之本,我縱然身份卑微,也不敢有絲毫懈怠!況且我如今已然嫁入王府,成了王府的長媳,一言一行,更要以王府為先,萬萬不敢違背禮制,貽笑大方!」
「哦?你的意思,倒是我貽笑大方了?」端王妃站起身,冷笑道。
「母妃息怒,兒媳絕無此意!」婉媚急忙伏地拜道。
端王妃已經決意曲解於她,頓時拉下臉,一拍桌子,「大膽蘇氏!不僅公然頂撞,還含沙射影地詆譭於我,不管教是不行了!戚媽媽,給我掌她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