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媚心中巨震。永瑞帝把皇位看得這樣緊,兩位皇子滯留宮中,其實也算是變相的拘禁吧,以防他們暗中聯絡外臣,興兵起事……宮中波詭雲譎,夫君雖然只說了這寥寥數語,但是皇上類似的安排想來還有很多,如此看來,他的抱負一時又無法施展了——是不是因為這個原因,他才撇下司馬繁星,跑到她房裡來尋求溫存?
回想他剛才的動作,那樣的熱烈、柔情蜜意,像是愛她愛到了骨子裡!他,終於動心了嗎?
她心頭一緊,差一點脫口而出:夫君,你是愛我的,對嗎?那不如我們一起離開這裡,什麼也不要了,到一個誰也不認識我們的地方去,平平淡淡相守到老,好嗎?
可是她終究問不出這樣的話,因為她知道,應嘯天就是應嘯天,他不可能放下受苦的家人,獨自去享受,而且,他也放不下心裡的仇恨,更沒有對權力死心……
「無忌,那你接下來要怎麼辦呢?」她用指尖感受他俊美的輪廓,輕輕問道。
應嘯天銜住她的手指,密密地吻著,半晌才道:「我已經找了鎮國公謝毅,也就是皇后的父親,大皇子的外祖父,表明了我支援他們的立場。所以,序幕已經拉開,我也不想再回頭。」婉媚點點頭,表示瞭解。皇上雖然還能理事,但終究不會像從前那般龍精虎猛,夫君和端王爺苦苦等了十幾年,才等來這樣一個寶貴的機會,當然不可能輕易放棄!
「那麼,皇上醒過來之後,有沒有說要馬上恢復你的參將之職?」她趕緊又問了一句。
應嘯天薄唇輕抿,搖頭自通道:「其實恢不恢復都無所謂,有鎮國公和皇后幫忙,他們一定會讓我坐上更重要的職位,說不定還能執掌一定的兵權!」
「啊!」婉媚一時難以置信,「就憑你空口白舌,鎮國公他們真的能相信你麼?」
「呵,他們必須相信我!因為他們知道,若是不留住我,我便會轉而投靠二皇子!」應嘯天輕笑一聲,悠然解釋道。「所以婉媚,你要對我有信心,要知道你夫君我可是大胤朝的悍將之一,我在戰場上的威名,可不是憑空得來的!」
「是,夫君,我當然相信你!」婉媚的眼睛溼潤了。錦被裡,她的手輕輕拂過應嘯天身上的一個個傷疤,那是過去的戰爭給他留下的印記……
次日,正是一個晴朗的好天。婉媚沐浴淨身,早早地差人向端王妃告了假,說要去妙音庵上香,得了允許之後,即刻備下香油,傳喚車馬。應嘯天則喚來霍子恩,囑咐道:「夫人今日只坐馬車,不帶轎輦,你帶幾個妥當的人,上山下山好生看顧著,仔細給人衝撞了!」
「是,大人!」霍子恩應聲領命。他難得在人前露面,婉媚一向只聞其名,不見其人,今日才發現,這位暗衛首領一身黑衣,面貌端肅,一看就是個沉默寡言的性子。而且他與夫君年紀相若,一般高矮,但比夫君膚色稍黑,生得濃眉大眼,高鼻闊唇,甚是英武。
一行人從府中出發,一個時辰便到了白雲山下,上山的路全是石階,婉媚因要顯示誠心,特意沒有準備轎輦,便與荷衣、銀屏並另外兩個三等使女一起下了馬車,準備徒步登山。
一路上,只見荊溪白石出,天寒紅葉稀,與夏初之景已是大有不同。可是霍子恩等護衛卻一直保持警覺,將她們主僕五人團團簇擁著往山上走,根本無心觀看風景。
婉媚故地重遊,自然有許多感慨,而今她筋骨強健,走了二三里山路,竟也不感到疲倦。來到妙音庵觀音殿,霍子恩直待其他香客走盡,才請她入內禮佛,他自己則帶人在殿外守候。
婉媚親手奉上香油,這才跪倒案前,合什祝禱:大慈大悲觀世音菩薩,信女蘇氏婉媚,昔日在佛前許願,求自身姻緣、父親康泰、母親安息,承蒙神佛庇佑,而今自己喜結良緣、終身有靠,父親將得一子、老懷寬慰,母親從未入夢、魂魄平安,因此特來還願。然則信女初為人婦,依然懵懂迷悟,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還望菩薩繼續指點迷津……
禮罷,她想去後殿找尋當日解籤的那位黃衣女尼,想看看時過境遷之後,那位高人又有什麼說法,可惜左轉右轉,東問西問,均是苦尋不著。
荷衣、銀屏見她神色悵然,怕她想起當初被逼墜崖之事,鬱結於心,忙道:「夫人既已還願,不如早些回府吧,也免得大人擔憂掛念!」
「嗯,也好!」婉媚淡淡一笑。正想打道回府,忽地想起一事,「對了荷衣,我二孃和婉嫣、婉嬌前些日子出府清修,來的也是這妙音庵,對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