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妃笑完了之後,居然若無其事、優雅萬分地穿好了衣裙,施施然站起身,傲慢地微笑道:「陛下,你終於想要殺我了?呵呵,這可真是好極了!因為我等這一天已經很久、很久了!如果你還走得動,就請提著你的寶劍,過來殺我好了!」
這句話無疑戳中了永瑞帝的痛處!他早就想要站起身,卻沒有了半分氣力!他急怒地看著淑妃,額頭上大汗淋漓,胸膛劇烈地起伏著,舉著寶劍的手垂了下來,連續呼哧了數下,終於用老邁的嗓音喊出了一句:「來,來人哪!給朕,給朕殺了這個賤人!」
「哈哈,哈哈!」淑妃再一次得意地笑了起來。她霍然把臉一沉,厲聲說道:「應九州,想不到你也會有今天!拜你的皇后謝氏所賜,這座養心殿裡裡外外,都已經換成了你寶貝兒子應嘯宇的人!哼哼,你如今眾叛親離,就算喊破喉嚨,也沒有人會趕來幫你的!」
「噗——」應九州被她激得噴出了一口鮮血,身軀也劇烈地搖晃起來。
「父皇——」應嘯宇慌忙扶住了他。
應九州一把揪住兒子的衣袖,因病而變得浮腫的臉上,又是血,又是淚。他極力地搖頭,幾乎是咬牙切齒道:「宇兒,你,你這個逆子!白日里,你們母子還在這兒發過誓,說是永遠也不會背叛朕!可是如今——」他的話戛然而止,似乎再也說不下去。
應嘯宇咬咬牙,他知道父皇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時候,所以沒必要再隱瞞下去,「父皇,不是兒臣不孝,實在是……你已經讓兒臣等了太久、太久!兒臣是你的嫡長子,可你卻遲遲不立兒臣為太子……這麼多年了,兒臣的耐心,早就已經用完了!」說到這裡,他一時悲從中來,眼淚也奪眶而出。頓一頓,才又道:「父皇,你可知道,現在京裡都已經傳遍了,二弟他聯合了佟氏一族,不日便要起兵造反了!可恨我和母后手上沒有一兵一卒,所以,只有厚著臉皮,來求父皇成全了!」
他痛心疾首、語無倫次地說著,可是應九州卻冷冷地看著他,臉上的表情甚是肅殺、狠厲。「好,好,好兒子!父皇終於明白了,你和你母親巴不得朕早死!——可是,哼哼,宇兒,你以為這張龍椅,就那麼好坐麼!」
「不,父皇,兒臣沒有別的意思!」應嘯宇再一次跪到了地上,巴巴地求懇道:「兒臣只求父皇立下詔書,百年之後,立兒臣為太子!——兒臣向您保證,將來一定會做一個好皇帝,把父皇打下來的江山,千秋萬代地綿延下去!」
「哼,就憑你這個不成器的東西,也想守住我大胤的江山!」應九州急怒攻心,一口血水噴將了出去。他頓時胸口一鬆,長嘆道:「罷了,朕也就實話告訴你,也好讓你死了這條心!——詔書,朕早已立下,太子的人選,也早已定下!永永遠遠,都不會是你!」
「啊!」應嘯宇彷彿被驚雷劈中,身子不可遏止地戰慄起來,他面色急亂,抓住應九州的肩膀拼命搖晃道:「不,父皇!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你竟如此偏心!嘯辰,嘯辰他有什麼好!他和佟妃母子,就在你眼皮底下造反了啊!父皇,求求你了父皇,快快收回成命,重新冊立吧!」
然而應九州卻只是漠然地一笑,「不,宇兒,事關我大胤社稷,容不得半點兒戲……父皇累了,你且退……」他的話音愕然中止,因為他發現,應嘯宇的眼中、鼻中、口中、耳中,忽然落下了一串串血珠!「宇兒,你,你怎麼中毒了!」
「父皇,我,我……」應嘯宇也發現了自己的異狀——黑色的血珠一滴一滴,從七竅之中越流越多!方才,他的胸口一陣陣地絞痛,他一直以為是傷心憤恨所致,沒想到是中毒了!死亡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他驚慌地拿手去擦,可是黑血卻愈發源源不斷地流出……
應九州看看手足無措的兒子,又看看一直噙著冷笑、冷眼旁觀的淑妃,忽然間什麼都明白了。「是你,是你!你這個惡毒的婦人!……」他一口氣接不上來,剩下的話全都堵在喉嚨裡。
淑妃淡淡一笑,眼中透出了輕蔑和悲哀,「不錯,是我做的,是我下的毒!我知道你們防範得嚴密,所以把毒藥塗在了自己的皮膚上……如果你們不曾迷戀我的這幅皮囊,也就不會死得這樣難看……」
「你,你為何要這樣做?」應九州和應嘯宇父子雙雙死盯著她,他們已經完全說不出話來,只能用最後的眼神無聲地詢問。
「因為,我想為自己的丈夫、自己的兒子奪回一切!」淑妃美麗的雙眸中殺意頓起,語聲是前所未有的快意、殘忍。她整整衣裙,冷酷地、昂然地走出了他們的視線。
沉沉的夜色,掩去了她不安的輕嘆——應九州一世梟雄,做事情永遠留有後手,這一次,他輸得如此徹底,而她,浮出了這麼大的代價,好像也並沒有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