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他幾點回來的?」
李阿姨心虛的笑了笑,說:「我昨天晚上睡得早,都不曉得十少爺回沒回來過。」
「算了,你去叫司機吧。」
其實她也並不是想出去,只是不想呆在家裡。坐上車之後,司機問她:「小姐想去哪兒?」周小萌這才發現司機換了人,並不是經常接送自己的老楊,而是周衍照的司機。周小萌只知道他姓賈,平常沉默寡言,倒跟小光很像。
「去醫院。」
她已經有數日沒有到醫院裡來,每個月她可以來探望母親兩次,如果偷偷來,或者多於這個次數,周衍照有的是方法讓她痛悔,所以她也不敢逾雷池一步。這個月她還有一次機會,今天用掉就沒有了。
醫院裡永遠是那個樣子,葉思容的病房裡很乾淨,只有儀器工作單調的聲音。護工剛剛替葉思容擦洗過,她的頭自從開顱手術之後一直腫著,臉部變形的很厲害,已經半分也看不出當年美麗的容顏。
周小萌攥著包就在病床前坐下,輕輕叫了聲「媽」。
「我挺好的,學校裡也挺好的……有個男孩子在追我,是學藥理的,但我還沒想好,答不答應他。畢竟覺得自己還小……媽媽,你要是能醒過來就好了,可以替我拿個主意。這個學期我又多選了兩門課,可是我們專業,怎麼樣也得五年才能畢業,畢業後我就可以自己來照顧你了……新來的護工不知道好不好,她有沒有弄疼你……」
她說了很多,說到口乾舌燥,大部分是謊言,說到中途她常常停頓,因為不知道該再說點什麼。真話她一句也不願意講,醫生早就說過,葉思容大腦皮質死亡,不可逆昏迷,雖然還有心跳,但只能靠著生命支援系統維持呼吸。
這世上,或許只有她一個人,還奢望葉思容可以聽見。
她在母親床前坐了很久很久,一直坐到天色漸晚。護士進來滴注營養液,看到她之後跟她打招呼:「周小姐,又來看你媽媽?」
「嗯。」
「這個月的費用到賬了,不過有幾樣藥品漲價,下個月的費用,可能要多幾百塊錢。徐醫生講,讓我跟你說一聲。」
「好的,謝謝。」
護士走後,她也站起來,對床上無知無識的葉思容說:「媽媽,我走了,過陣子我再來看你。」
她從醫院出來,從來就不願意回家,讓司機送自己去快餐店,買了個漢堡裹腹。賈師傅很少跟著她,看她吃快餐覺得很意外,但周衍照的人都安守本份,不該問的一句也不問。吃完了她又叫司機送自己去商場。司機大約被周衍照交待過,亦步亦趨的跟著她,看她進了內衣專營店,仍舊跟了進去。
「你在門口等我。」
司機也不說不行,只是說:「光哥交待過。」
周小萌想到小光那張冷臉,就覺得跟碰到又冷又硬的牆似的。當下也不多說,挑了幾件睡衣,擱到收銀臺上結賬。
司機要替她拿紙袋,她往懷裡縮了縮,司機於是跟在她後頭,一直走到車庫去。突然遠遠看到他們車邊站著有人,司機第一反應就是將她擋在身後。那人本來站在車邊抽菸,看到他們,就把菸頭一扔,司機鬆了口氣:「十哥。」馬上又叫起來:「您怎麼一個人在這兒?」
不遠處有輛賓士應聲閃了閃大燈,正是保鏢的車,周衍照又點了一支菸,打火機將他的側臉照亮,看不出來是怒是喜。司機走上前去開啟車門,周小萌乖乖坐到後座去。
周衍照懶洋洋的,並沒有喝酒,可是人也懶得說話。一坐下來,就伸出手臂擱在椅背上,周小萌把一堆紙袋塞在自己腳下,他說:「穿衣服都花我的錢,你也不心疼,一買就買這麼多。」
周小萌不說話,扭過臉看著車窗外。車子剛剛駛出商場的地下車庫,街市正是繁華的時候,路燈的光映進來,車子裡全是周衍照吞雲吐霧噴出的煙霧,但又不能開窗,司機開了換氣功能,又把天窗開啟一指,才略略好些。一路上週小萌都沉默,直到回到周家,傭人來開車門,要替她拿紙袋,她仍舊堅持自己提。
「什麼寶貝?」周衍照冷笑,奪過去看了看,竟然是一件半透明的蕾絲內衣,勾在他手指上,還沒有一塊手絹大。周衍照先是一怔,然後哈哈大笑。旁邊的司機跟傭人都板著臉裝沒看見,周小萌又氣又窘,周衍照倒覺得好玩似的,很邪惡的打量了她兩眼:「什麼品味,也不瞧瞧這顏色,你穿?難看死了!」
周小萌奪過他手中的衣物,拎著紙袋氣咻咻上樓去,一踏進自己臥室,剛想摔上門,已經被周衍照攔住:「你買都買了,不穿給我看看?」
「誰說我買了是穿給你看的?」
「那給誰看的?」
「不穿給誰看,我自己高興!」
周衍照把她手裡的幾個紙袋奪過去,一下子全倒在床上,挑挑揀揀了半晌,最後指了指一套:「穿這個。」
「不穿!」周小萌抓起那些衣物,胡亂塞到袋子裡去,周衍照倒笑了,躺在她床上,慢條斯理:「你今兒不是剛去看過你媽,又故意買了這些東西,拿什麼喬呢?要吊男人胃口,可是門學問,吊的不好,就把人惹煩了,偷雞不成蝕把米,你就傻眼了。」
周小萌冷冷地道:「我哪懂男人什麼胃口,說起來,我連正經的戀愛都沒談過呢,不像你,交過的女朋友比我這輩子認識的女人還多。」
周衍照挺愉悅似的:「有進步,裝得挺像的,起碼,比上次裝得好。」
作者有話說:眼看又有船了,可是我又沒力氣寫了。背疼手疼,吃完粥睡覺了。今天有事耽擱碼字,所以更新的晚了些。大家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