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的有些繞口,周小萌失血過多,只覺得頭暈眼花,抱著那瓶水,不停的喝。蔣澤說:「你來了我就放心了,你看,周衍照輸定了。」
「他沒有輸。」周小萌笑了笑,「只要他不來,他就是贏了。」
蔣澤很沉得住氣,笑著說:「那咱們就等等看吧。」
太陽終於沒入了地平線,天色一分一分的黑下來,山上風大,吹著樹木呼嘯,好像有誰在哭似的。周小萌恍惚了一會兒了,趴在冰冷的石椅上,血還在不停的流,她也懶得去管了,她像是睡過去一會兒,其實是昏厥過去,最後被蔣澤掐著人中掐醒,他皺著眉頭說:「你要死也等到周衍照來了再死。」
「他不會來的。」周小萌整個人都在發抖,也許是因為失血多,也許是因為冷,她昏昏沉沉,只想趴在那裡睡過去。
山下有雪亮的車燈,沿著蜿蜒的山道上來,蔣澤精神一振,說:「你瞧,這不是來了。」他看了看手錶,說:「兩個鐘頭……看來你哥哥猶豫了很長一段時間,這才上山來。」
車子果然是周衍照的車,遠遠就停下,四周的手電筒照的雪亮,車上除了司機,卻只有小光。他高舉著雙手走下車,示意自己並無攜帶武器。蔣澤隱在暗處,自有人喝問:「周衍照呢?」
「十哥讓我帶句話給二小姐。」小光仍舊是那麼鎮定,他脖子裡縛著白紗布,想必那時候她下手勒得太狠,到底傷到了皮肉。他就站在那車燈的光暈裡,說:「太太一個鐘頭前病情惡化,醫生搶救無效,已經宣佈臨床死亡,二小姐節哀。」
周小萌連說話的力氣都快沒有了,聽到這個訊息,也只是身子晃了一晃。蔣澤笑起來:「好!幹得好!這一招真是漂亮!釜底抽薪,周衍照要不來這一手,還真不配當我的對手。」他轉過臉對周小萌說:「你聽見啦?你媽死了。」
周小萌突然就撲上去,她手中的鋼絲線還沒有繞上蔣澤的脖子,就被他一腳踹開,黑暗裡不知道是誰開了槍,「砰」一聲響,涼亭裡的燈滅掉了。拿著手電的人紛紛驚叫,黑暗中的槍手非常精準,一槍一個,誰拿著手電就擊中誰,一時間有人扔掉手電筒,有人尖叫,有人鮮血滿身的倒下,不過區區幾秒鐘,山頂已經陷入一片黑暗。
蔣澤倒是一直死死扣著周小萌,她手腕上的血慢慢浸透了他的衣襟,周小萌冷笑:「你埋伏了多少人?夠不夠我哥哥收拾的?」
蔣澤沒有說話,槍聲始終沒有再響起來,有人受傷之後不斷的呻吟,他拖著她慢慢向後退,周小萌的手被那條鋼絲勒傷了,有好幾個手指都不能動,蔣澤用鋼絲纏住她的雙腕,另一隻手就揪著她的頭髮,一言不發。
周小萌說:「你策劃了這麼久,不至於就這麼點陣仗,就被我哥哥翻盤了吧?」
蔣澤知道她是在不停的告之對方她和他的方位,黑暗中不知道有多少人,他確實埋伏下了不少人,整個山頭幾乎所有有利的據點都被他們佔據,但周衍照竟然能夠神不知鬼不覺的出現,他心中焦慮,葉思容一死,周小萌百無顧慮,這個女人是禍根,但現在情況不明,他只能拖著她當擋箭牌。
如果周衍照真的佔了上風,開槍之前他總要顧及一下,會不會子彈打在周小萌身上。
他已經拖著周小萌退到了臺階邊,周小萌突然尖叫一聲,用力一腳踹向他面門。他舉手就是一槍,開槍的同時,槍口的火光也暴露了他的位置,槍聲幾乎同時響起,蔣澤連開了好幾槍,周小萌只覺得有人抓住了自己的胳膊,狠狠將她扯開,她一路翻滾的跌下去,就像滾落的石子一般,一直滾到臺階的拐角處才停下來,她手上全是血,她哆嗦著摸索著摟著自己一路滾下去的那個人的臉,是周衍照,剛剛他拉她的那一瞬間她就知道了,他也許是受傷了,氣息很急促,她叫了一聲「哥哥!」又叫了一聲「周衍照!」他都沒有應她。
小光從山頂的石崖上一躍而下,將她推開,有子彈刷刷的擊在他們身旁的石頭上,飛濺起來的石屑砸在她的臉上,非常痛,她也並不覺得。槍聲時斷時續,遠處終於響起警笛聲。看得見藍白相間的警燈,一路呼嘯著從山腰駛上來。
「走!」小光的聲音清楚而低沉:「帶她走!」
有人將她拖起來,她拼死不放手,因為是握著周衍照的手指,可是拉她的那個人力氣很大,硬將她手指掰開了。她嗚咽的哭起來:「哥哥!」
有人捂住她的嘴,子彈還在黑暗中呼嘯著飛來,她幾乎是拼盡了全力想要掙扎,朝著有周衍照氣息的地方,那人捂得很緊,她用盡了全力也掙不開,最後窒息似的昏厥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