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周衍照說:「你別害怕,警察上山也查不到什麼,滿地彈殼,全是從東南亞走私進來的軍火,他們找不到什麼線索。」
他們說話的聲音很低,周小萌不想和蕭思致說話,所以一直閉著眼睛一動未動。等蕭思致走後,她才翻了個身。
周衍照坐在離病床不遠的沙發裡抽菸,屋裡窗簾拉得嚴實,他一個人坐著的時候,總顯得十分孤寂,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她鼻尖發酸,又叫了聲「哥哥。」
這次周衍照沒有應她,他大約是想到什麼,正在兀自出神。過了片刻才抬頭,慢慢看了她一眼。周小萌說:「我們現在就走吧。」
「別傻了,現在滿城都是警察。」周衍照安慰她:「等兩天也是一樣的。」他替她掖了掖被角:「別擔心蕭思致,到時候我把他支開就行了。」
周小萌愣了一下,她問:「那爸爸呢?」
「小光會照顧他。」周衍照的神色陰鬱,他說:「要是過幾年外頭環境好,把他接走也行。」
「其實我想不明白。」周小萌低著頭,聲音又漸漸變得迷茫:「爸爸為什麼要那樣對媽媽……為什麼他要殺掉我爸爸……」
「也沒什麼想不明白的。」周衍照又點燃一支菸:「他那麼喜歡你媽,眼睜睜看著她嫁給別的男人,能忍三年,真是奇蹟。換作是我,沒準婚禮前就動手了。蕭思致運氣好,前陣子要是他再過份一點點,沒準我也讓人捅他十幾刀,或者把他裝麻袋裡,繫上塊預製板扔進南閱江。」
周小萌沉默了良久,才說:「討厭!」
周衍照戳了一記她的臉:「以後我讓你討厭的日子還多著呢!」
周小萌笑了笑,她笑的時候十分恍惚,周衍照也看出來了。可是他能做的,只是用力抱緊她,將她抱得更緊些,說:「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
「我想去看媽媽……」
「現在還不行,等警察走了,我陪你去。」
「她沒過過什麼順心日子,一直在受苦……小時候我不明白,等長大了,我也沒辦法照顧她……」
「每個人都是自己選的,當初她如果選了別的路,也許就不會這樣。」
「如果她選了別的路,也許這世上就不會有我了。」
「所以,」周衍照的吻輕輕的落在她的髮梢:「這輩子遇上最重要。其它的人和事,都下地獄去好了。」
「媽媽為什麼會嫁給爸爸。」
「那得問她自己才知道。」周衍照知道她情緒不穩定,所以輕言細語:「我們不說她了,你想吃什麼嗎?我讓人去買。」
「我想吃麵條。」周小萌喃喃的說:「哥哥你煮麵條。」
「好,我去煮麵條。」
他們是在一傢俬人診所裡,開診所的醫生是老熟人,十來年的交情,把診所後頭自己的一幢小樓讓給他們住。一樓就有廚房,周衍照開啟冰箱看看,沒有面條,倒是櫥櫃裡放著幾包泡麵。周衍照開啟煤氣灶,找了個鍋坐上,開始燒水,這時候小光進來了,給他幫忙。
「外頭情形怎麼樣?」
「滿城的條子,據說專案組又抽調了人手來,部督大案,限時偵破。」
「影響太惡劣了。」
「是啊。」小光沒什麼表情:「市區槍戰,好在不是在鬧市區,但是也夠他們忙一陣子的了。」
「姓蔣的怎麼樣?」周衍照接過小光拆開的泡麵,將麵餅扔進水裡,調料什麼的卻沒用,隨手洗了一把蔥,擱在砧板上切得七零八落的,長長短短。
「沒動靜。蔣慶誠是驚弓之鳥,現在連別墅都不住了,住在市中心的老房子裡。」
「粥鋪上的那一家?」
「對。」
「挺念舊的。」
「十哥你也挺念舊的。」
周衍照扔掉菸頭,終於看了小光一眼,說:「有話就直說。」
「你就不能利索一點告訴她,其實咱們到醫院的時候一片混亂,不知道是誰拔掉氧氣管。」
周衍照笑起來,他笑得挺開心似的,露出最裡面尖尖的虎牙,說:「不懂了吧,她要是聽見這麼含混的說法,心裡不知道又要拐多少念頭多少彎。那句話怎麼說來著?我不殺誰,誰因我而死?反正是我的債,我認了得了。」
「你就不怕她真恨你?」
「她都恨我這兩年了,還能怎麼樣?」周衍照重新點上一支菸:「再說了,當年是我給媽一槍,無論如何,這賬我賴不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