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務周到的侍者為她牽著餐布,茲啦作響的牛排被揭開,程端五半晌都沒有下手。一直到對面的俞東有些莫名地看著她:「怎麼了?不喜歡這個?」
程端五抬手去挑那些擺在餐盤兩邊繁瑣的餐具,羞窘地撓頭:「太久沒有吃過這些東西,規矩全忘了。」
俞東不加掩飾地笑了,那笑容是那樣溫暖,不含一絲譏諷和瞧不起,他一樣一樣地挑著餐具,滿不在乎地說:「你愛怎麼用就怎麼用,和我吃飯不用有規矩。要不,我給你叫雙筷子?」
程端五被他逗樂,掩嘴直笑,一雙澄澈的大眼彎彎地眯著。
俞東笑眯眯地把自己面前的牛排換到程端五面前。程端五一看,俞東已經細心地切成一塊一塊,她不需要再動刀。
俞東又繼續切程端五的那一盤,咋乎地抱怨:「早知道不該帶你來,我們倆都不自在。看來這般精緻的人兒我們做不來。」
程端五忍俊不禁地笑了,俞東平凡的眉眼藏著如水的溫柔,程端五感激地放了一塊牛肉到嘴裡,竟隱隱覺得有幾分甜意。
如果是以前的程端五,她紆尊降貴的愛情可以給俞東帶來很多東西,而如今一錢不值的程端五隻能成為俞東的負累,可他絲毫不介意,對待她的態度是那樣友好,他對她的小小寵愛讓她恍惚地覺得,她似乎一直都沒變,她還是從前高高在上令人趨之若鶩的程端五。
心裡酸酸的,一股暖流自心口上湧,讓她的眼眶也有些溼熱,她狼狽地低下頭去,不想讓俞東看見她的表情。
她是真的沒有想過還會和陸應欽狹路相逢。
當他們結完帳準備離開的時候,陸應欽和俞佳佳正在侍者的帶領下向裡面走來,原本他們是要進包間,不想陸應欽卻在看見俞東後,轉了方向折了回來。
一直在笑的程端五表情瞬間僵硬,目不轉睛地看著陸應欽一步一步向他們走近。
心,在那一刻像是被控制了一般,忘了跳動,程端五也忘了呼吸,笑鬧間搭在俞東胳膊上的手也忘了抽回。
陸應欽若有所思地打量他們一眼,隨即看著俞東意味深長地笑:「俞東,現在見你一面還得預約了不是?」
俞東悄無聲息地往前站了站,堪堪把程端五護在身前,這幾乎下意識的舉動讓程端五的心漸漸回暖。
「偶爾忙忙,小生意也沒什麼好操心。」
陸應欽冷哼一聲:「小生意?我看不是吧,能把你從我公司裡勾走的生意,想必不是小生意。」陸應欽的咄咄逼人讓俞東無言以對,只能報以乾乾的笑容。
最後還是俞佳佳解了圍,她玲瓏八面地轉換了話題,不著痕跡地消磨了這不明就裡的劍拔弩張,她嬌嗔地拍了拍俞東的肩膀,撅著嘴抱怨:「哥,你是有多忙啊?怎麼著,到時候我和應欽的婚禮也不來啊?」
明知程端五過去對陸應欽的心思,俞佳佳卻先發制人的在這樣的場合提了他們結婚的事,想必,是說給她聽的吧?
程端五輕輕地笑了。
俞佳佳太高估了她的執著,事實上她早已從那永無盡頭的美夢中醒來,明白了有些男人是她這一輩子都無法染指的。可她的心,還是因為這個訊息小小的扯痛,她也不知這疼痛從何而來,只知道此刻喉嚨乾乾的,一句話也說不出。
俞東反手握住了程端五幾乎冰涼的手,一點點地搓揉,讓她漸漸有了些溫度,他笑眯眯地回答:「定好了日子,我這個做哥的給置辦嫁妝!」他拍了拍陸應欽的肩,饒有介事地說:「好好對我妹子,不然別怪我做兄弟的無情啊!」
陸應欽還是冷冷一哼,他既不反駁也不承認,只靜靜直立在原處,俞佳佳的手還親暱地挽在他的手臂上。一身銀灰剪裁的西裝讓他顯得格外儒雅清朗,只那臉上盡是諷刺的表情,毫不掩飾地盯著程端五,那目光裡有洞察也有複雜。程端五覺得頭皮發麻,全身不自在。半晌,她低垂著頭,往俞東身後又躲了躲。
大概是她的退卻激發了陸應欽的嘲諷之意,他冷冷地瞥了程端五一眼,明明是笑著,說的話卻是寒冰一樣冷,「程端五,你說你是不是故意尋不痛快呢?隔三差五的在我跟前晃算是什麼事啊?」他眼底滿是陰鬱的厭惡,寒著一張臉甚是慎人,「俞東,我說你這樣算是什麼意思呢?」
他咄咄逼人地往前一步,用力地把程端五一拉,程端五胳膊受力,猛被一貫,一個趔趄從俞東的背後被扯了出來。幾乎無所遁形的被陸應欽曝光在所有人視線之下,她麻木地抱著自己的雙臂,一言不發地低著頭,卑微得不值一提。這一刻,她覺得似是被一股強光直直地照在她的頭頂,她避無可避。
陸應欽的羞辱彷彿永無止盡,只聽頭頂陸應欽陌生又熟悉的聲音又響起:「俞東,我警告你,少不識抬舉,別什麼貨都扒拉在身邊兒,這女人我一刻也不想看見,你少給我帶在身邊,不管你是誰哥誰弟,到時候別怪我翻臉不認人!」他撣了撣剛剛扯過程端五的手,一臉嫌惡的表情,彷彿程端五是世界上最髒的垃圾。他決絕地拂袖而去,末了冷冷呵斥:「都給我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