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總是你照顧我,今天讓我先看著你走了,再回去。」
俞東沒有拒絕,抓了抓頭髮,愣頭小子一樣呆頭呆腦地道了再見便發動車離開。
看著俞東的車融進夜色裡,程端五輕輕笑了。夜裡的涼風吹拂在她臉上,緩解了她一天的緊繃。腦袋裡有一根一直揪扯著的神經愀然放鬆,她覺得全身上下頓時快活了許多。她抬頭看著滿眼的繁星點點,覺得一切都是這麼的美好,她以為,苦難總是有盡頭的。
她拎著包沒走兩步就被一聲呼喚嚇得一個趔趄。沒有路燈的窄巷顯得很是陰森。
「程端五!」一聲低沉的男聲讓程端五的後背出了一兜冷汗。她拿出手機藉著微弱的光照了照,不遠處一道黑影讓她有些熟悉的感覺,她眯起眼睛看了看,最後試探地問:「哥?是你麼?」
程洛鳴站在原地沒動,他緊緊地握著手上的手電筒,卻沒有開啟,微弱的月光傾灑在他和程端五的身上,略帶潮溼的地面上一個個高低不平的水窪裡倒影著朦朧的月影。
此刻,有一種死一般的沉寂在兩兄妹之間蔓延。
程端五有些莫名,「怎麼了?出來了也沒帶手電筒麼?話也不說。傻站著幹嘛呢?」
程洛鳴定定地看著程端五,冷冷地問:「剛才誰送你回來的。」
程端五笑,「俞東哥,你不是也認識麼?」
程洛鳴轟然爆發,「程端五,你是不是瘋了!這幾天你樂顛顛地跑出去,就是和俞東那小子出去?程端五,你為什麼不長記性?非得跟陸應欽扯上關係?」
「我沒有!」程端五漸漸意識到哥哥的誤會,急忙解釋:「現在俞東哥沒有跟著陸應欽了,他自己搗鼓外貿生意。」
「那又怎麼樣?」程洛鳴嚴厲地呵斥:「俞東和陸應欽是什麼關係?他會脫離陸應欽?是你傻還是你把我當傻子?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那幾分心思,想依靠著俞東見陸應欽是不是?程端五,你還要不要臉?廉恥是什麼你知不知道?陸應欽羞辱你羞辱得不夠是不是?還不知道長記性?」
哥哥的每一句斥責都像割喉的利刃,斥得程端五幾乎無言以對,她心裡一震一震,一股苦水直往上湧,她不知該如何解釋,只能蒼白無力地辯駁:「我沒有,我只是想開始新的生活……」眼淚悄無聲息地滑下來,一滴一滴落入地面輕淺的水窪,程端五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泣不成聲,「俞東哥……他說他願意娶我……哥,你也知道的啊,沒有人願意娶我……哥,我只是個女人,撐久了我也覺得累,我也想找個男人嫁了,我用了那麼多年為我過去的錯誤贖罪,還不夠麼?現在有個男人願意娶我,不可以麼?」
程端五的哭聲一陣陣伴著夜風響徹在他耳際,程洛鳴只覺得悔得心都疼了。他多年都沒有見過程端五這般脆弱。這麼多年,他已經習慣了程端五逞強的模樣,如此明白的剖白心跡讓他有些措手不及。
「端五……」他緊握著手電筒,強忍著喉間的顫抖:「不是哥哥不讓你嫁人。俞東和你真的不合適,你和他在一起,一輩子都不可能和陸應欽把關係割斷。冬天已經給了他了,我不想你再陷進去,你懂嗎?」
「哥,我一無所有,只剩這顆不值錢的心,過去我眼巴巴地捧在陸應欽面前,他有多不屑還要我說麼?如今連這顆心也死了,我們還有什麼可怕的?」
「……」程洛鳴最後還是沉默地接受了程端五的決定。這麼多年他也已經習慣了順著端五的決定。
程天達去世以後他們兄妹一直相依為命。他身體有病,沒有辦法和程端五分擔生活的重壓,他也一直希望有個真心的男人能替他照顧妹妹,而這麼多年,一直沒有這個人的出現。時間久了,他們也逐漸絕望。
血肉至親,他何嘗不能理解程端五那樣卑微可憐的願望?
他明知俞東並不是最合適的人,可他不忍心再打擊程端五,她已經夠累了,只希望這次,上天是真的可憐他命運多舛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