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義不知道陸應欽為什麼要親自去,事實上機場已經有天羅地網等著俞東和程端五,而俞佳佳,陸應欽也已經安排好了去處。他的手段狠絕到關義都有些不忍。
關義咬了咬牙,沒有再揣測陸應欽的心思,只是沉默地低著頭,精神集中,隨時待命。
陸應欽百無聊賴地望著窗外。車已經停在這裡整整四十分鐘,這是一個巧妙的角度,左轉一點點就能清楚地看見程端五,而右邊,則是俞佳佳的必經之路。
程端五並不知道陸應欽在這裡,她的身影通過一家影樓的玻璃外牆投射到陸應欽的眼睛裡,他幾乎目不轉睛地看著她。她圍著一條豔紅的絲巾,明明是那樣俗氣的打扮,卻因為她清麗的容貌變得恰到好處,豔色的圍巾襯得她的臉上彷彿泛著點點紅光,一雙靈氣逼人的眼睛裡滿含期待。又是這樣無邪又天真的表情。總讓陸應欽想殘忍的撕碎。
她一直有些急切地跺著腳,口袋裡的手機大約十分鐘響一次,每次她接電話的表情都是那麼嬌嗔而幸福。她眯起眼睛的像極了一隻貓,十足慵懶。
算起來她今年有二十四了,該是女人大放異彩的年歲,而她也確實如此,也許她自己都沒有發現,不管她走在哪裡,總有意無意便成為眾人視線的焦點。陸應欽眯起眼睛仔細地打量著她。他明知她肯定走不掉,可是當他知道她竟然想走的時候,他還是那樣的生氣。甚至一連幾天他都沒有睡好,反反覆覆地夢見她。
夢裡的她還是死死地咬著嘴唇,明明眼眶裡全是淚,卻倔強地不讓它流下來。那是她每次在他面前的樣子。
仔細回想,自從他重新見到她,除了諷刺冷笑,她似乎一次也沒有對他笑過,一次也沒有。
可是她接俞東的電話,卻是那樣幸福的表情,那表情讓陸應欽嫉妒得幾乎要發狂。
七年後的程端五變了,現在的她只會質問他、諷刺他,把他氣得直冒火。
如果……如果她還能像七年前那樣,執著又傻氣地圍著他,那他……
他緊緊地將手握成拳,力道太大指節都在咯吱作響,他卻渾然不覺。一腔急怒迅速控制了他,他一秒都想不下去,他覺得自己快氣瘋了。
壓根就沒有如果,程端五她變了。
這結論竟然讓陸應欽感覺失控,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失控。
一切都如他所想的發生著,面對跟了自己六年的俞佳佳,陸應欽只覺得那張過去他曾迷戀過的美麗臉孔竟然絲毫提不起他的慾望,那一刻,他滿腦子都在想著程端五知道一切到底會如此反應。
一想到她又會向他妥協,他全身的血液都興奮地跳動起來。可是再一想她這次的妥協會是因為俞東,他全身的血液卻又像突然被急凍。
連他自己都沒有發現,不知不覺間,程端五這個過去他深深厭惡的女人竟然開始主宰著他的情緒,而他還渾然不覺的,任由她在他的世界裡蔓延盤踞。
程端五從來沒有這樣無力過。從警局出來,她覺得幾乎站不穩。
有人說,變老是緩慢的過程,可是之於程端五,似乎只是一瞬間的事。
她好不容易學會了不在回憶裡苦苦追尋陸應欽的足跡,她好不容易重新為自己選擇了可以棲息的良木……
可是就那麼一瞬間,一切美好都因為陸應欽坍塌。
陸應欽輕而易舉地摧毀了程端五好不容易築起的堅強。俞東勾畫的那些美好的藍圖,都在陸應欽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控制之下化為泡影。
雖然俞東什麼都沒說,但她知道,這一切都是因為陸應欽。她臨走的時候俞東反覆交代:「不要去找陸應欽,陸應欽不會因為任何人的哀求而放過一個人。」
可她卻無法做到無動於衷,尤其是在俞東囑咐她「一定要好好照顧樂樂」的時候。
她是一名母親,她對不能相伴在自己孩子身邊那種痛心又無奈的心情感同身受。
俞東是無辜的,為什麼連他都不放過?程端五好恨,恨自己的力量是那樣的渺小。七年來,她從來沒有這樣衝動過,也從來沒有這樣恨過陸應欽。
過去她總想觸及他的心,可他像洋蔥,一層一層剝開的時候,她每時每刻都在流淚,等她剝完才發現,原來,他根本沒有心。
她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再見他,可他卻逼得她不得不見他。
她第一次那麼大膽的闖到陸應欽公司來,卻因為勢單力薄被保安擋在門外。整整三個小時,關義才姍姍來遲把她領上樓去。她站在電梯裡,屈辱、憤怒、哀慟、幾千幾萬種情緒一湧而上,她幾乎要瘋了。
她現在什麼都不想,只想快些上去和陸應欽同歸於盡。
關義原本站在電梯的另一個角落一直沒有說話,大概是看出了她眼底的狠意,他轉過身來,輕嘆了一口氣,開口提醒她:「老闆完全可以不見你,但他同意了見你,你就千萬別浪費了機會。」
程端五因為他的勸誡變得更加生氣,聲調也不自覺拔高:「關義,你是不是瘋了?你為什麼要幫這種禽獸?為什麼這種禽獸能這樣無法無天?我不相信,我不信真的沒人能治得了他!」
「不管你願不願意聽我的,我只想提醒你一句,以你現在的力量,絕對絕對鬥不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