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應欽輕輕地笑了,他抬頭打量著坐在她身旁的女孩。估摸著也就十八九歲的樣子,娃娃臉,還帶點嬰兒肥,一雙眼睛怯生生的像只小兔子,但身體卻已經發育得很成熟,是會激起男人慾望的樣子。可是陸應欽不知道為什麼,有些興趣缺缺。
他不是二十出頭的小子,也不是中年發跡亟待放縱的男人。
三十歲的陸應欽對金錢,權利,女人都不再沉迷。他什麼都有了,甚至他已經找不出能讓他產生渴望的東西。
「你叫什麼?」
「伍夏。」
「是真名麼?」
「是。」
陸應欽沉默了一會兒,這女孩不論是反應還是名字都讓他想起了一個人。這讓他沒來由的突然有些不耐煩起來。他拿起酒杯抽完她倒滿的酒。
酒精的味道熟悉又好聞。他突然粗魯地把女孩撲倒在寬大的沙發上。
陸應欽看著她越看越氣。
「吧嗒——」不是腰帶被開啟,而是門被突然推開了。
在沙發上的兩個人同時停止了動作,推開門的不速之客一見眼前的情景,嚇得連聲道歉馬上關上了門。
包廂裡又恢復了寂靜。那女孩緩過神來,伸手抱住陸應欽的腰,卻不想被陸應欽狠狠地推開。
「滾!」
陸應欽的臉色已經完全變了,陸應欽身上瞬間散發出駭人的戾氣。女孩被嚇得蜷縮成一團。
「滾!」
陸應欽又吼了一聲。名叫伍夏的女孩被吼得一怔,她不明白自己哪裡做錯了得罪了這大老闆,但老闆生氣了,她也不敢多留,捂緊被撕爛的衣服趕緊出去了。
程端五懊惱地推著清潔車,趕緊離開。
她覺得自己真是笨極了。蘭苑和梅苑兩個包廂一個在東邊一個在西邊她竟然也能走錯。最最嚴重的是,今天上頭說的很清楚,蘭苑要接待貴客,任何人不準靠近,連保安都自覺離開好遠,她竟然闖進去了。
最最離譜的是,她竟然推門差點進去了……
包廂裡雖然黑,但是她還是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她把清潔車推到角落,站在窗前平息情緒。她心跳得極快,失去這份工作對現在的她來說,意味著什麼她自然知道。她犯了這樣低階的錯誤,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麼交代,只希望那位貴賓能在春宵一刻後忘了她這麼個無足掛齒的小插曲。
程端五深呼吸了幾下,轉身準備繼續工作,不想她一轉身,一陣撲鼻的酒氣直衝她的鼻腔,她被燻得幾乎眼睛都睜不開。
那陌生又羞恥的觸覺讓她立時驚醒,她猛地一睜眼,一張陌生的男人臉孔把她嚇得不清。
「新來的?」中年發福的男人,典著大大的啤酒肚頂著程端五。
程端五警覺地要推開男人,不想力氣根本不敵人家,只得用力地抓住他四處遊走的手,「先生!您醒醒,我只是清潔工。我不是……」
酒醉的男人興致當頭,哪裡聽得程式端五的話,**笑連連:「裝,繼續,我就喜歡這個調調,現在的姐兒真是十八般武藝,我喜歡!我喜歡!」
程端五忍無可忍,隨手拿起手邊的清潔劑就抄了上去。
那男人被砸得嗷嗷直叫,酒也醒了一半,他捂著腦袋甩手衝著程端五就是一巴掌,把程端五打得眼冒金星差點就摔倒地上。
「欠抽!」那男人看清了程端五身上清潔工的制服,一時覺得倒了胃口,狠啐一口,撿起地上的清潔劑,揭開瓶蓋把一瓶清潔劑都倒在了程端五的頭上,末了,將空瓶往地上一砸:「真他媽髒!」
說完,拍了拍自己的手,拂袖離去,彷彿生怕被人看見自己竟然差點搞上個清潔工似地。
那男人離去後,程端五才全身無力地蹲下身去,狼狽不堪。頭上的清潔劑不斷地往下流,程端五不停地擦拭,還是有少數清潔劑落入眼睛裡,驟然的刺痛讓她雙眼紅彤彤的,不停地流眼淚,她疲憊地收拾被那男人弄得一團亂的清潔車。
她沒有埋怨什麼,反而慶幸,這喝醉的男人發洩完就走了,沒有追究什麼。
她這樣的人是沒有什麼資格向人要求平等和尊重的,這一點程端五一直都知道。現在的她需要錢,需要很多很多錢。其餘的,都無所謂了吧……
陸應欽雙手環胸站在走廊的拐角。隔著裝飾的植物,他還是可以清晰地看見他連連想了幾夜的那雙黑亮如漆的眼睛,猶帶著幾分無助的驚惶。
剛才發生的一切他都看在眼裡,他覺得生氣。從她推錯門推開他所在包廂的那一刻他就已經認出了她。
這裡是什麼地方,陸應欽自然再清楚不過。他生氣,氣她寧願來這樣的地方也不願意跟他。這樣的認知讓給陸應欽覺得羞辱,覺得怒不可遏,甚至想上去掐死她。
可是當看到她那麼孱弱被人為難,被人生生抽一巴掌,他又覺得心痛,這心痛來得莫名,卻似是有雷霆之勢,勢如破竹,他無法阻攔。
她瑟縮在角落裡,聲音是那麼低微,明明在喘息,卻好像一點力氣也沒有。他甚至都在懷疑是不是自己又做夢了,他一下也沒有動,也沒發出聲音,他怕自己一齣聲就醒了,然後這一切都變成一場夢。
他怔怔地站著,看著程端五一邊擦拭一邊流眼淚,這情景甚至讓他覺得恍惚。
冥冥的晦暗中,他彷彿受了什麼神秘力量的指引,一步一步走近她,直到在她面前停下。
驟然擋住了她全部光線的黑影成功引起了她的注意力,她幾乎毫無防備地抬起頭,一雙澄澈的眼睛裡包含著眼淚,卻在看清來人後立刻變了表情,她彷彿受驚的小獸,立刻豎起了全部的防備,她的聲音冷冽悽惶:「陸應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