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緊了紙條,緊咬著嘴唇,半晌才低低地說:「我知道了。俞東,謝謝你。」
「端五,」俞東輕輕喚著她的名字,像以前的每一次一樣,溫柔、情深,他的眼眸深處,一點一點復甦的溫柔流光,「如果可以,也為自己活一次。」
程端五獨自在外逛了許久,記下了紙條上的地址和電話,將紙條撕得粉碎,最後投入湖中看著所有紙條的碎片全部沉入湖底她才回去。
不想剛一到家,陸應欽已經臉色陰沉地坐在沙發上等她。
幾日不得見,今天她見完俞東,他倒是及時出現了,不用想也知道是為什麼。程端五冷冷一笑,最後垂下眼睫,連與他對視的慾望都沒有。
「去哪了?」陸應欽地質問中氣十足,冷漠異常。
「送冬天上學。」
「然後呢?」
「閒逛。」
「呵,」陸應欽眼風冷冷一掃,「那麼,‘碰到’誰了呢?」
「俞東,順便一起喝了一杯。」程端五什麼都沒有隱瞞,他既然等在這裡,也就代表俞東根本沒有搞定全部的人,還是有人在程端五沒有發現的地方跟著她。
「承認得倒挺快。」陸應欽作勢看了看自己的手錶,冷嗤一聲:「這一杯倒是喝得久。」
程端五原本還想再回答,但是她一想,再說下去又有什麼意義?他不過是想像控制木偶一般控制她,他的那些溫柔、妥協,不過是在她聽話乖順成為木偶的前提之下。她頓了頓聲,最後把想說的話全部嚥下。
「審完了麼?審完我上樓了。」面對陸應欽,有千萬種態度,都好過她的拒人於千里之外。可是程端五就是程端五,她裝不出纖纖弱質、我見猶憐的模樣,卻也做不到冷漠淡然,毫不在意。所以她只能尋求最自我保護的方式,那就是把自己的心,藏在離陸應欽最遠的角落。
她不冷不熱的態度終是惹惱了陸應欽。他恨恨瞪著她,死死地捉住了她的手腕,「我等你這麼久,你連一句解釋也沒有?!」
程端五感覺手腕傳來一陣一陣刺痛,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音調也拔高了一些:「你想聽什麼?我說的,你確定你相信?」她唇邊勾起一個冰冷又諷刺的弧度,毫不避諱地望著他,「既然你已經有了決定,就別再我這裡找釘子碰了,俞佳佳回來,自然有溫柔鄉讓你去。」
陸應欽本就深邃的眸子瞬間暗下去幾分,眼中有壓抑而決然的情緒一閃而過,「這就是俞東告訴你的?他就是來告訴你,我要想享齊人之福?」他冷冷一笑:「程端五,你選男人的眼光,也不過如此,他要是真有本事,早把你帶走了,你又何必在我身邊掙扎?」
程端五覺得渾身冰冷,她握緊了拳頭,「是,我選男人的眼光是差,所以我當初選上了你,不然我怎麼會有今天?我現在過得這種生不如死的日子,全是我咎由自取。俞東有什麼錯?他最大的錯就是他愛上了我,可是我沒有辦法給他一丁點回應,這一切全是因為你!因為你這個魔鬼!」
陸應欽難以置信地盯著程端五,空氣中越來越低的氣壓讓程端五覺得幾乎快要窒息。他冷冷地看她,幽幽重複:「生不如死?」他冷冷一笑:「原來,在我身邊,你過得這樣痛苦?」
「是。」程端五死死地盯著陸應欽,就是這個男人,是他讓她活得這樣痛苦,沒有自由,沒有選擇,沒有尊嚴。他將俞佳佳送走,娶了她,可是轉眼,卻又不甚在意地把俞佳佳招回。在他眼裡,女人到底是什麼?僅供他玩樂的傀儡麼?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如果沒有冬天,我早就自我了結了。」她的回答利落果決,沒有半分猶豫,正是她的毫不猶豫,才讓陸應欽的怒氣衝到了頂點。
「好樣的,程端五,你好樣的。」他的表情是那樣陰鷙寒冷,甚至讓程端五覺得,他氣極了也許又會扇她一巴掌也說不定。她自嘲一笑,心底一抹荒涼。她還怕什麼呢?罵過打過折磨過,還有什麼值得害怕的?他的手段,也不過就是那些罷了。
陸應欽氣極,猛地鬆開桎梏著程端五的手,程端五被他甩得一個趔趄險些摔倒,她的腰撞到身後的茶几,貴重的茶几被她撞得「吱吱」兩聲悶響,移了位置。腰間的劇痛讓她幾乎叫出聲來,但她還是死死咬住了嘴唇,右手下意識地扶住了茶几,讓自己不致摔倒。還沒等她站穩,只見陸應欽飛快地拿出手機,快速地撥了幾個鍵。
揚聲器裡帶著點茲茲的電波雜音,不一會兒,電話便接通。
「喂。」電話那端,俞佳佳的聲音遙遠又臨近。
「佳佳,回國,明天就回國!」陸應欽的聲音冰涼如鐵,沒有絲毫轉圜的餘地。還不等俞佳佳回話,他已然結束通話。他猛一轉身,用厭煩到了極致,耐心耗盡的眼神看著她,他的聲音像上古魔魘,幽幽傳來:「你想要的,全都如願。我就是魔鬼,我坐享齊人之福,但是我告訴你程端五,趁我現在還看得上你,有的得瑟你就趕緊。等我膩了,連魔鬼都不會再要你!」
一字一頓,抑揚頓挫,像冰雹一樣擊打著程端五,她已經不覺得疼,只是,心,已經驀地沉到谷底,直至,完全看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