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五,不要怕我。從今天起,當作這個世界上只有我們一家三口,好不好?」
「端五,我愛你。」
「端五,再給我一次機會。」
「你聽著俞東!我會一個人來!你不要傷害她!」
「端五。這是你的高中畢業證。前天我去替你拿了。我答應過會陪你一起去拿的,是我食言了,對不起。」
「上次跟你說的,都是真的。端五,這輩子是我對不起你。我是真的想要和你重新開始。回到最開始,回到你最愛我的時候,從那時候開始。我等著你高中畢業,等著你大學畢業,然後結婚,養一個長得像你的女兒。」
「端五,下輩子別愛上我這樣的人,我,不值得……」
「端五,生日快樂。」
陸應欽說過得話一句一句都湧上了她的腦海。好的壞的,全都湧了上來。那一瞬間她覺得大腦裡竟然被塞滿了。那些沉重的回憶將她壓得喘不過氣來,那些百轉千折的時光壓迫著她的淚腺,她不知道自己能說什麼,能做什麼。她驀然看著陸應欽的動作,像慢鏡頭一般在她眼前播放。
陸應欽的手觸到了地上的槍,陸應欽緩緩地站起來了,陸應欽推動套筒,咔嚓一聲手槍上膛了,陸應欽緩緩將槍舉到了自己太陽穴旁……
程端五恨,程端五恨極了自己。
為什麼,為什麼在這麼一刻,她竟然那麼那麼捨不得他。
她心裡深埋已久,被她可以壓制已久的那些塵封的感情突然排山倒海地向她襲來。
她恨,她最最恨的,是她自己,是她死性不改的一顆心。
陸應欽扳機還沒扣動。
在電光火石的一剎那。程端五的手猛得一抬,她瘦削修長的手指附上了俞東緊繃的手……
她的動作太快了。快到……誰也沒看清楚那一刻到底發生了什麼。
「嘭」地一聲槍響,劃破了這破舊倉庫裡的一切平靜。
彷彿萬籟俱寂,一切的悸動都停止,一切的恩怨都停止,一切的一切,都停止了。
「端五——」兩個男人撕心裂肺地喊聲同時響起,可是程端五覺得那聲音悠遠又綿長,彷彿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她全身虛軟,倏地向地上癱倒,軀體摔在地上竟然一點都不疼了,她終於解脫了……終於……解脫了……
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斑斑駁駁的,她什麼都看不見。彷彿有一道黑影向她衝過來,但她什麼都看不見了……看不見……
「陸應欽……」程端五呢喃,聲音小到只有她自己能聽見。她想說什麼,卻最終還是說不出口那句埋在她心底最深處話。
陸應欽,我愛你。
她還沒是沒能說出來。
眼前漆黑了,她看見爸爸,哥哥和冬天來接她了。
她笑了,幸福而解脫地笑。她走上前去,跟上自己最親密的親人,她最後回頭看了一眼,卻什麼都沒有看見……
陸應欽,我愛你。
她最終還是把這句話和她的生命一起埋葬……
「……」
「俞東的案子我們已經盡了全力了。但他什麼罪都認我們實在沒辦法。」電話裡的關義口氣頗有些無奈。
「樂樂那孩子,真的不是俞東的麼?明月到底是誰?我不記得有過這個女人。」
「老闆你沒有記錯。如果我記得沒錯。你只見過明月一次,當時你錯把她當成程端五,還喊了‘程端五’三個字。後來你意識到自己認錯了,還道歉了。僅此一次。」
「那她為什麼在遺書上寫樂樂是我的孩子?」
「那您也許要去問問死去的明月。dna鑑定結果那孩子是俞東的。」
「……」
「你真的要替俞東求情嗎?」
「是,是我欠了俞東的。」
「手續明天大概就能辦妥。」交代完一切工作的關義頓了一會兒,問了一句他私人的問題:「端五最近,好些了嗎?」
陸應欽嘆了一口氣:「老樣子。」
一切都只是一個局,俞東沒有想要傷害程端五,也沒有炸藥,他只是想要逼得陸應欽自殺。在那千鈞一髮的一刻,陸應欽還沒按下扳機就聽見程端五握著俞東的手扣下了扳機。
她殺了自己,把一切都終結了。她用這樣的方式,救了他。
如果不是俞東當時手抖了一下,打偏了,如果子彈真的穿過她的太陽穴,也許……她就真的沒了……
可是那次重大事故還是給她留下了遺憾……
陸應欽結束通話了電話,推門進入最近的房間。房裡的女人一見陸應欽就笑眯眯地走過來擁抱他。
「陸應欽,你為什麼又嘆氣?你以前對我真的很不好麼?」
「是。」
「我們真的結婚了麼?」
「是。我們有結婚證。」
程端五摸摸腦袋:「為什麼我會中槍?」
「你是為了救我。」
「那我以前是不是很愛你?」
「是。」
「我很愛你,那你為什麼還對我不好?」
「對不起。」
「為什麼對不起?」
「你以前很愛我,可是我對你不好。」
「沒關係的陸應欽,只要你以後對我好就行了,反正我什麼都不記得了。」
「……」
陸應欽看著程端五那張純粹的臉龐,歉疚不已,他自詡愛她,卻最終還是沒有她愛他多。她失去了全部的記憶,最終還是原諒了他。
躺在他懷裡的程端五雙眼清澈地望著他,一臉滿足。
陸應欽遺憾地嘆息,而程端五卻笑了。
記得或者忘記,有人窮盡畢生去糾結這個問題,有人輕描淡寫一筆帶過。
程端五不懂哲學、心理學、佛學,她只是想要讓自己過得輕鬆一點,所以她不想再去計較過往的一切。
她的忘記來自她本心的決定。是的,這樣的幸福很愚蠢,但總歸是幸福了。
她太累了,所以,她是那麼急切地想要得到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