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知道他的真實心意,是有一次他去沿海城市談完生意回來,高高興興地送了我一副耳釘。
他那時的表情,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他對我說:「明月,我看到這副耳釘,忍不住就給買了,你戴肯定好看。和你之前過生日那次戴的差不多。」
我接過裝著耳釘的精緻盒子。沒有撩開披散的頭髮。我不想告訴他,我其實沒有耳洞。
之後他每次只要出差,都會給我買耳釘。我就像瘋了一樣,一副一副攢著耳釘。卻怎麼都不願意去打耳洞。
俞東在每年端午節的時候給我過生日。每一年都如此,到最後,我都要問我自己,我到底是哪一天生日?也許是我記錯了?
一切答案揭穿,是在我的女兒樂樂生日的時候。
那天他喝了許多許多酒,吐了滿身滿地,我要為他擦身,所以給他脫了外套。
他的錢包從口袋裡滑出,對摺式的錢包正好展開了。然後我看見了他錢包夾著的照片。
那是一個和我長得十分相像的女孩。可那不是我。看照片的顏色,怕是有些年頭的照片了。
像是一部偵探劇。我這個不稱職的偵探僅憑膚淺的證據就解開了謎團。
俞東愛我,只是因為我長得像那個女孩。
不是一見鍾情,沒有沒來由的愛,沒有無底線的包容。一切都只是因為,我是一個替身。替代著那個不能和他在一起的女孩。
我不想去揭穿一切,我想像鴕鳥一樣繼續生活下去。可我終究還是不可以。我是那麼愛他,愛到失去自我。
我越來越嫉妒,我開始找茬,不管他說什麼做什麼我都看不順眼。我想我的姿態一定很難看。可他還是忍耐著我,還是一如既往的對我好。他越是如此我越是難受。我最終還是崩潰了。像個瘋子一樣,和他大吵大鬧,我說:「俞東,我要和你離婚了,我不愛你了,我恨死你了。」
俞東像哄樂樂一樣抱著我,他說:「明月你乖,你只是產後抑鬱了,現在很多人得這個病,你別放棄,我也不放棄。」
也許真的是病了吧。我開始看病,醫生給我開各種安眠藥和抗抑鬱的藥,劑量不大,我越吃越抗藥。
我後來得知了那個女孩的名字,也同時得知了她和別的男人的故事。
在別人**氣迴腸的故事裡,俞東是堅定深情的男配角。而我,是誤闖了別人故事的炮灰。
挫骨揚灰,齏粉不剩。
我越來越嚴重的時候,開始寫日記。記錄每天雞毛蒜皮的事,記錄和俞東又怎麼吵架了。好像只有這樣才能證明我的存在。
我和俞東吵鬧,我說我出軌了,我說我愛別人了,我故意說出那個讓他難堪的名字,他卻只是笑著包容我。
我終於絕望,終於明白,他可以為我做一切,唯一做不到的,是愛上我。
這個結果讓我怎麼接受?我不能接受,真的不能。
後來我變得越來越健忘,也變得越來越蠢鈍,可是我卻始終忘記對俞東那些剪不斷理還亂的愛和恨。
我總是想殺了他,每天夜裡,他睡在我身邊的時候,我總是這麼想。我在枕頭下面藏著我的眉刀,很利的眉刀。
就著月光,我看著全然不知的俞東平穩的呼吸著。我的手觸在他的動脈之上。我想,如果我狠狠一刀下去,也許他就死了吧?
可是最終,我只是想想而已。我沒辦法殺他,我太愛他了。如果他死了,我只能一個人在這個沒有他的世界裡生活。太難受了。那感覺光是想象就生不如死。
所以我最後選擇殺了我自己。
我燒光了我的日記,我的照片,以及和俞東的結婚證書。
我以為這樣我就能真的離開他的。
我寫了兩封信,分別裝在我衣服的口袋裡。我想,等他看到那封信,至少能氣氣他,他那麼愛樂樂,我就要讓他不好過。
可我最後還是沒出息的,我最後還是忍不住想要問他,問問他到底知不知道我是誰。
雖然這個答案我早已知道。
愛有時候真是奇妙的東西。有的人愛了一個又一個,每一次都是真的。有的人只會認真一次,一生只會愛一個。
我時常希望俞東是前者。希望俞東也會愛上我。
可是我也知道,如果俞東是後者,我便不會愛他了。
我在信裡寫著,俞東,來生希望不會遇見你。
其實這不是我的心裡話。
來生我還想遇到他,還希望他會對我這麼好。
神啊,如果真的有來生,可不可以讓我早一些遇見他?
在他愛上別人之前,遇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