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衍生瞪大了眼睛,嘴唇緊緊地咬著,心裡像有什麼東西揪著疼。工作室裡明亮的燈光打在路叢光臉上,顧衍生只看見一片慘白。
她大腦轟的一下全然無法思考,她緊緊攥著手心,心通通直跳,後背汗意涔涔,她竟覺得自己有幾分顫抖:「什麼時候的事?」
路叢光抬眼望著別處:「七個小時以前。」
顧衍生什麼也沒有再問。因為她知道,此刻任何語言都太過蒼白。她不是不知道路叢光和母親的感情。他以前就說過,這個世界上所有的人都不要他他也不怕,因為他還有一個全世界最疼他的媽媽。
看著路叢光有些渙散的眼神,她實在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
她無聲的將路叢光擁在懷裡。她身體接觸到他的那一刻,明顯的感覺到他身體的瑟瑟顫抖。
她像安撫孩子一樣輕撫著他的背脊,軟言說著:「我知道你現在很不開心,你還記得我以前和你說的嗎?不開心的時候,只要都說出來就好了。現在我哪裡也不去,你有什麼不開心的都告訴我,好不好?」
路叢光沉默的埋首在她頸窩中,像個自閉的孩子,許久許久以後他才說:「今天是我親手蓋的白布。我看見醫生把她拖走了,感覺她只是換了一個病房。以前她好好的時候,總愛跟我打電話叨唸我快點回國。可是我回來了,她卻又走了。」
顧衍生眼底一片潮溼,她咬著牙拼命忍住眼淚。
「她那麼愛漂亮的人,醫生把她頭髮都剃光了,那麼辛苦的治療她都沒哭,可是剪頭髮的時候卻哭了,她求我不要讓別人剪她的頭髮,可是我卻沒答應。」
「我好後悔……我應該都答應她的……」
「……」
顧衍生也不知道他說了多久,久到彷彿一個世紀那麼長。當她顫抖著雙手去拭自己的眼淚時,她才發現路叢光竟然一滴眼淚也沒有留,他的眼睛直直的盯著遠方,像是失了心智一般。
「路叢……」她話還沒說出口,手機就響了起來,她定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路叢光善解人意的輕輕推開她,對她說:「接吧。」
顧衍生猶豫了片刻還是把電話接了起來。葉肅北的聲音聽上去不似往常的平靜無波,他冷冷的說:「你在哪裡?八點早過了。」
「臨時有點事。肅北,今天我可能會晚點回去。」
電話那端的葉肅北沉默了一會兒,又說:「是什麼事呢?」
顧衍生拿著電話看了一眼路叢光,轉過身去壓低聲音說:「我那同事夏鳶敬你還記得的吧?她媽媽今晚有事兒,我要給她守夜。」
葉肅北輕輕一笑:「那好吧。」說完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顧衍生收起電話,有些尷尬的對路叢光說:「我出去洗個臉。」
她逃也似地衝出工作室,向外間的洗手間走去,眼前的那片黑暗似乎距離她很近,像個巨大的黑洞,將要吞噬她一般。她加快了腳步。
用手掬起一捧水狠狠地澆在臉上,此刻她的心裡一團亂麻,只有冰冷的水能讓她冷靜。
她腳下有些虛浮,扶著牆壁一步步的走出來,臉上的水滴經風一吹,涼得她竟有了幾分清醒。沒有月亮的夜晚室外顯得格外黑,顧衍生抬起頭仔細的辨認著,竟覺得不遠處有個身影有幾分熟悉。她走近了些,藉著零碎的光亮認出那站在一片黑暗裡的身影,竟是葉肅北。
顧衍生的心臟驀地一緊,剛剛清醒過來的大腦又一次陷入混沌。她沒想到葉肅北竟然會找到這裡來。並且是在電話結束通話不到二十分鐘。
她她緊張的咬著嘴唇,一步一步走到葉肅北身邊身邊,站在陰影裡的葉肅北渾身散發著森然的氣息,面容冷峻,顧衍生竟有幾分陌生的感覺。
葉肅北定定地看著她,問道:「夏鳶敬?」
顧衍生一愣,她有些尷尬的偏頭:「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這一切都不是,說來話長,你先回去,我回去在和你解釋行麼?」
葉肅北眯起眼睛意味深長的看了她一眼,拂袖離去。
是顧衍生不夠細心,如若她更細心一些,她會發現葉肅北腳上穿的是家裡的拖鞋;如若她更細心一些,那麼她方才出工作室的時候就該發現葉肅北;如若她更細心一些,她應該問一句,你怎麼會找到這裡……
可惜,此刻她的心和葉肅北的思緒一樣亂,兩個人都被現實逼著向兩個截然不同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