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衍生從來沒有哪一刻比現在更清醒。
二十幾年的感情,潰於一朝。顧衍生自己都不敢相信一切會發生到這樣的地步。
她瞭解葉肅北麼?她一直自以為了解。
這個男人霸道、強勢還有比常人更強烈的佔有慾,可是與此同時他也溫柔、貼心,對每一件他想要保護的東西都像孩子一樣小心翼翼不離不棄。
也許他也會有膽戰心驚舉步維艱的時候,可是他永遠雲淡風輕,讓所有的人以為他不過是四兩撥千斤。
他在商場上叱吒風雲迅厲狠絕,讓所有的人心驚膽顫。他也可以在家裡穿上圍裙在陽光璀然的早晨為她做早餐。他永遠站在背後在她快要倒下的時候給她倚靠,在她潸然淚下的時候溫柔的為她拭乾眼淚。
只吃她做的飯,只讓她撒嬌,只聽她喋喋不休的咒罵,只耐心的接聽每一個她打來的電話。
她一直以為他是這樣的。她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這樣的他會成為別人的。
這段婚姻就這麼輕而易舉的辜負,不知不覺的陌路。這明明不是她要的。
當她驀然回首才發現那些溫存的記憶竟然那麼難以磨滅。
把一個愛了二十幾年的男人從生命中剔除,這個過程有多麼艱難,她如今總算是體會到了。
夜色漸濃,黑暗中有什麼稠成一片似霧似幻,撥也撥不開。月色涼如水,寂寥而空靈。看著牆上的時鐘一分一秒的過去。顧衍生的心一刻比一刻更涼。明明是夏天,她卻冷得不自覺的顫抖起來。空曠的客廳裡只能聽見時鐘走動的聲音,滴答、滴答、滴答、
每一下都敲打在她心上,每一下都在疼。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顧衍生幾乎要以為自己是在做夢。葉肅北終於回來。顧衍生在心裡自嘲的笑,他總算還是記得,這裡是他的「家」。
呵。她是不是還該感激,他沒有完全無視,至少這段婚姻還有輕淺的重量?
葉肅北一身疲憊,風塵僕僕,因為顧衍生沒有開燈,葉肅北竟一時也沒注意到客廳坐了一個人。
「回來了?」顧衍生喃喃的問了一句。
葉肅北剛換了鞋子,猛聽見顧衍生的聲音,驚了一下。很快又恢復平靜。還是以往深沉而悅耳的聲音回答:「嗯。」
「蘇巖和孩子還好麼?」很奇怪,明明知道他從哪裡回來,顧衍生竟一點也不覺得恨,她只是累了。
「嗯。」這個答案含糊不清,隱隱有幾分不安。葉肅北有些擔憂的看了一眼顧衍生的方向,正準備開燈,被顧衍生喝止。
「不要開燈,我現在不想看清你。」顧衍生倚靠在沙發裡,輕輕的閉上眼睛:「其實我一點也不希望她們好。」說的雲淡風輕,彷彿是和她沒有一點關係的人。見葉肅北沒有反應,她又說:「覺得我很歹毒麼?呵呵,」她冷笑兩聲:「葉肅北你不是第一天認識我,不該把我想的太大度太善良。」
「你看了今天的報紙?」葉肅北問。
「你覺得有可能看不見麼?」顧衍生反問。
「報紙上的報道有多失實你該知道的。」
「不。」顧衍生反駁:「我只是覺得他們登的那張我中學的照片很難看。」
葉肅北被她毫不在意的態度噎住。一時也不知說什麼。
「葉肅北,我們離婚吧。」顧衍生終於還是說了出來。她還以為是多艱難的一句話。原來也不過和「你好」「再見」一樣,只是幾個音節組成的而已。
這句話在黑暗中以一種極其詭異的方式播撒在空氣的每一個分子裡。葉肅北沒想到顧衍生會說出這句話。像被急凍一樣全身僵住。面色冷峻的看著顧衍生的方向,良久都沒有移開視線。
半晌他還是開了燈。
整個客廳驟然亮了起來。顧衍生坐在沙發裡,眼神像是失了焦距一般,空濛的望著窗外。
「衍生。」葉肅北叫她的名字。她卻彷彿沒有聽見,依舊一動不動。感覺到他正在向她的方向靠近,她最終還是按耐不住:「葉肅北你別過來,我覺得噁心!」
葉肅北像被電掣一般怔在原地。他忽然收斂了所有柔和的表情。轉瞬間面色變得十分駭人。
顧衍生不知不覺間打了個寒噤。葉肅北對付人的手段她不是不瞭解,只是他從未對她露出過那樣的神情,她竟不覺有些怯意。
「這些話我就當沒有聽過。現在你馬上去睡覺。」
「不可能。」顧衍生不依不饒:「我是認真的。不可能這樣就算了。」
葉肅北一時也氣心頭,猛的把外套丟在地上,狠絕的丟下一句話,擲地有聲:「那麼我也很認真的告訴你,我不準!」
顧衍生突然就失了控,隨手將手邊的電視遙控器抓起來就砸向他。他本能的一躲。塑膠遙控器受了強力砸在冰冷的牆壁上瞬間粉碎,落在地上發出噼裡啪啦的響聲。
碎片落了一地,像顧衍生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