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臨走前還是偽裝的很堅強的樣子,她對他笑,那笑容璀璨的像驟然燃放的煙花,襯得天空華光熠熠,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眸看上去煙波流轉,悲喜交雜,他從來不覺得她漂亮,和他交往過的女人相比,顧平安顯得太過寡淡,清純卻又不足。可他就是要命的對她上心。
她笑起來眼睛總是眯成一條縫,整張臉彷彿因為她的笑容發著光,璀璨有如水晶。
他總無法抵擋她的笑容,總希望她一輩子只有這一種表情才好,所以他挖空心思的寵她,千方百計的順著她,可她就像是個永遠吸不飽的海綿,總只想要更多。
他常常疲憊的問自己,她想要的愛情,他究竟給不給得起?
當他有一絲猶疑的時候,心就開始痛得痙攣。他告訴自己必須給得起,因為她之於他就像罌粟一般,是他的毒,是他怎麼都戒不掉的溫暖。
曾經轟轟烈烈,曾經千迴百轉,曾經沾沾自喜,曾經柔腸百結。到了最後,卻變作悄無聲息,這樣的結局,太過無力。
沈安平很久不找關大寶等一干兄弟喝酒,而今夜,又註定成為一個不眠夜。
他們去慣的會所,固定的包廂,沈安平坐在角落裡喝悶酒,他也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只覺得自己還不夠醉。包廂裡的燈光不是很亮,只有四角開著幾盞微弱的裝飾燈,昏暗的光線讓人的表情隱匿於其中,忽明忽暗,曖昧不明。
關大寶還是一如既往的豪爽,紈絝的花花公子一玩起來就歡的要命,摟著個妝容精緻的年輕女人,據說是個選美皇后,衣著暴露,沈安平進來看到她便皺起了眉頭。
「沈爺,你今兒個是怎麼回事啊?來了就在這兒喝悶酒,沒勁兒!」
沈安平沒有動,只微微皺眉,有些不耐:「喝你的酒,廢話真多。」他惜字如金,心情不好的時候尤甚。
關大寶也沒有生氣,邪魅的一笑,拍了拍身邊美女的肩膀,那美女識趣的起身離開,末了還對關大寶來了個飛吻。
關大寶神秘兮兮的向沈安平挪了挪,壓低聲音說:「哥兒們知道你不開心,給你找了樂子,」他隔空打了個響指,淡定的吩咐:「進來。」
沈安平還沒來得及反應,就看見包廂的門被緩緩的推開,一個看上去年輕而孱弱的女孩推門而入,粉黛未施的學生模樣,一頭又黑又亮的長髮及腰,不論是五官還是身形,都像極了顧平安。
昏暗的燈光將她纖長的倩影拉長,那輪廓看上去是那樣熟悉,沈安平的心不易察覺的痛了起來。
再像她,也不是她。
他疲憊的灌下一杯酒,對那女孩擺擺手:「出去吧。」
那女孩像是受驚的兔子,瞪大了一雙眼睛,手足無措的拽著自己的衣角,看看關大寶,又看看沈安平。
關大寶倒是饒有興致,湊過來問:「怎麼著?不喜歡兄弟送的這份禮物?」他扯了扯領帶,不懷好意的說:「要不,我直接把平安那妞兒給你綁來得了?敗敗火?」
「嘣——」的一聲巨響,沈安平重重的把酒杯砸在了桌上。冰涼的酒液濺的關大寶滿身都是。他原本垂順的髮絲上也沾了幾滴,他冷冷一笑,一抬頭,緩而慢的對站在他們面前的年輕女孩說:「滾出去。」一字一頓,聲音不高不低。
那姑娘嚇得趕緊竄出去,從頭到尾頭都不敢抬。
關大寶伸手將髮絲上粘膩的酒擦掉,嘴角帶著一絲笑意:「沈安平,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幹什麼?」他渾身上下充滿了戾氣,發狂一般猛的把桌上的東西全數掃到地上,丁玲哐啷的一陣混亂。在場所有的人都嚇得屏住了呼吸。只有沈安平一個人坐在遠處,鎮定的一動不動。
關大寶狂躁的跳起來,一隻手叉腰,一隻手指著沈安平的鼻尖,扯著嗓門開罵:「你他媽算個爺們兒麼!你他媽有點魄力沒有!顧平安那丫頭是什麼東西啊!值得你這樣!你上次惹禍惹的還不夠是不是!你以為自己還年輕是不是!你他媽這樣算什麼玩意兒啊!有本事你衝她發火啊!你他媽天天給老子看的這是什麼□臉啊!」
沈安平既不生氣,也不反駁,只輕輕一笑:「關大寶,你有本事再給我說她試試?」
「我他媽說了怎麼著!」他一把抓住沈安平的領口,將他拎起來,恨恨的罵道:「你是也要對我動手是不是!你他媽給我出息點行不行!顧平安她什麼東西啊!比她漂亮的海了去了!你醒醒行不行!」
沈安平強忍著怒氣,用力推開關大寶,關大寶被他推得一個趔趄。
他冷冷的瞪著關大寶,咬牙切齒一字一頓的說:「關大寶,別逼我動手,我早說過了,她是什麼樣,輪不到你來管!」
說完,他整了整衣袖離開了包廂。
沈安平和關大寶算是穿開襠褲長大的兄弟,小時候荒唐事做盡,長大了也是親密無間的合作伙伴。他從來沒有對關大寶發過脾氣,就算罵他,也是玩笑的口吻。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覺得關大寶今兒個的語氣極其刺耳,刺耳到他聽不下去。
他帶著醉意將車開得很快,引擎做動的聲音嗡嗡的像是一曲高亢的和絃樂,夜裡霓虹燈閃爍成一片,高速上車燈流火,都急速的往後退,他將車窗開到最大,冷嘯的風颳在臉上像是一把把的尖刀。他也不知自己飆了多久的車,等他回家的時候,他低頭看時間的時候,整個眼前都是一片暈眩。
他住的地方是城中一處僻靜的高檔住宅,在這裡住的所有人在城中都是非富則貴,門口的保全記得這裡的每一個住戶,硬體環境和物業都是一流。
他踉踉蹌蹌從電梯中出來,腳步很輕,聲控燈都沒有感應到,在一片漆黑中,他搖搖晃晃的摸索著門鎖,熟練的按著密碼。
電子門鎖嘀嘀的聲音讓聲控燈做出了反應。「嗶——」的一聲,走廊的燈驟然亮了起來。沈安平眼前突然從漆黑變得明亮,短暫的視盲後,他本能的揉了揉有些生疼的眼睛,等他再次睜開眼,他看見了抱作一團,蹲坐在他家門口的——顧平安。
她整個人蜷縮成一團,一直瑟瑟發抖,她的臉抱在她的手臂中,看不清表情,凌亂的髮絲披散在肩頭。衣袖拉扯,露出一小節手腕,在厚重的衣服下顯得極其孱弱。
沈安平只覺心中咯噔一跳。
他試探的向前,輕聲喚了一句:「平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