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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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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突然被扎破的氣球。只聽「嘭」的一聲。

一切的安寧在顧平安的腦海裡陡然爆破。

毫不留情不留餘地的,爆破。

****以下為新增****

從角落裡走出來的關小寶揪緊了衣服,趿著拖鞋貓手貓腳的鑽到顧平安身邊。埋怨的皺眉:「腦袋被門夾了啊,穿這麼點兒衣服犯騷呢還不進去,沈安平都來了你還傻愣著。」她準備伸手敲她的腦袋,這才瞧見她呆滯的表情,一抬頭,才看見了離她們不遠的莫非,驚得渾身一顫。她皮笑肉不笑的扯動嘴角,生硬的跟莫非打招呼:「真巧,好久不見了哈!」

莫非眼中的波光還沒來得及收斂,她略有些尷尬的偏頭,片刻後狀態優雅的轉過來:「真巧。」她微笑著,對顧平安頷首:「我還有事,就先走了。再見。」

說完,她轉身離開,她的背脊挺得很直,脊椎微微向內凹,肩胛骨像蝴蝶的翅膀靜然而立,整個人優雅的不可方物。顧平安失神的望著她倔強離開的腳步,第一次由心底感慨她們竟然是如此的像。

當然,此刻絕對不是她感慨其他的時間,因為她知道,她一回頭將要面對的人,才是她最無法面對的人。

顧平安傷害任何人之前都會在心裡暗暗掂量,比如莫非,她一直覺得莫非對她的傷害也不小,所以她不覺得愧疚。比如畢冉,她覺得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她對他夠好,至少她還算是個合格的好女朋友,所以好聚好散也不覺得虧欠。唯獨此刻,她竟然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她最心安理得享受被愛的沈安平。

她不知道此刻沈安平會是怎樣的表情。她怯懦的甚至都不敢回頭。

最後,還是沈安平給她鋪陳了臺階,只聽他笑了笑說:「我本來就在這附近,所以順道就過來了。你弄完了我們去喝湯,不是說好喝呢?」他的聲音聽上去沒有什麼不同,低沉而悅耳,末了他還交代顧平安:「剛才走錯了才竄進來了,我出去等。」

沈安平的聲音太過平靜,平靜到顧平安的眼淚都要落下來。她不能掩耳盜鈴的催眠自己去忽略沈安平聲音中的疲憊和失望。

顧平安緩緩回過頭來,看著沈安平略顯落寞的背影發怔。

他是多麼自傲的一個男人啊,是她讓他這樣狼狽。天曉得他該是多麼想她才會孩子氣的闖到女士們美容的禁地裡來。可是她回報了他什麼?她為著自己愚蠢到可笑的面子,不值一提幼稚的報復心理,說出了那些違心的話,她沒有感覺到快意,甚至相反的,她一說出就開始後悔了。

此刻她才感受到那些脫口而出沒有經過大腦的蠢話副作用是多麼的強。沈安平粉飾太平的模樣落在顧平安的眼裡,刺痛了她的眼睛。過往的安寧像破碎的玻璃渣,一粒粒都紮在她的心上,看不出傷痕,痛楚而無言。

眼淚,猝不及防的簌簌滑落。顧平安只覺得臉上連綿不斷的滑過溼熱,她一直維持著最後看著沈安平消失的姿勢,一動不動,此刻她自己都覺得自己的眼淚廉價,不值同情。可她卻又難改天生的倔強,她不知該如何挽回由她親手打造的困頓。心底像一座荒蕪的城,冷冷的風灌在裡面,麻木到不知道疼。

關小寶被她的樣子嚇懵,一時手足無措的擦著顧平安的眼淚,一臉慌張嚷嚷著問:「怎麼弄的吶?是不是那死丫頭那話塞你啊!媽的!我去找她。」說著就掄著袖子準備追著莫非找人麻煩了。

顧平安搖著頭死咬著嘴唇。她死死的拽著關小寶,「不關她的事,她說不過我,是我塞她了。」

「那你哭什麼勁啊?」關小寶突然想到自己看到沈安平時,開始還以為他是沒找著顧平安,但她從拐角一走過來就看見顧平安了,沒道理沈安平看不到呀?她皺著眉,試探的小聲問:「你是不是說什麼不該說的話了?」

顧平安沒有回答,她拼命的搖著頭,只是哭。關小寶輕嘆了一口氣,不再追問,只默默的把顧平安摟的緊緊的,她溫柔的拿手拍著顧平安的背脊,輕聲喟嘆:「這麼多年,你一點都沒有變,就算是你錯了你也要人家先道歉,先服軟。平安,這世界上只有一個沈安平,不抓住他你可怎麼辦?」

「……」

當顧平安從會所裡出來時已經星光漫天。城市被各式燈火點亮。會所濱湖而建,星光點點倒影在平靜無波的湖面上,輝煌而靜然。像個琉璃制的物器,美的如同幻境。只是沒想到這樣平靜的景緻還是被一陣夜風打破。平靜的湖面被風得漣漪陣陣,天幕中的星光在瀲灩的波光中支離破碎,認不出本身的眉目。

她一路都在揣度一會兒沈安平會不會問。她隱隱是希望沈安平生氣的,如果他生氣了至少她能找到突破點來解釋,即使解釋有些蒼白。

可她不知道的是,在她不安猶豫的同時,沈安平也一樣在不安。

比起顧平安,沈安平在這段感情中不安的情緒要更多一些。比起顧平安沒心沒肺的傷害人,他更不能接受的是沒有她。他不敢也不能去破壞現在他虔誠建設的平靜。

幸福,只差最後一步了,只要他再堅持一點點,他就能得到了。

所以,他不會允許任何猜忌,任何意外。

所以,在顧平安略顯疲憊上車的時候,他選擇了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

他一如往常的接過她的東西放置好,悉心的給她繫好安全帶,捋順她略顯凌亂的鬢髮,「香香的,弄很久了吧?」

「嗯,四個小時。」

「累麼?」

「不累,很舒服。」

「餓不餓?」

「不……」顧平安就要脫口而出「不餓」,但話未出口就改變了主意,她扯動著嘴角,笑容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苦澀,「餓了,說好去喝湯。」

「嗯。」

「……」

沈安平專心的開車。沉默第一次讓他們之間產生一種微妙的尷尬。

顧平安的手肘撐在車窗上,她心不在焉的看著馬路上車燈如火,夜晚急速行駛的車輛明亮的車燈像一條飄遠的光帶,繽紛交錯。顧平安想了許久,她清了清嗓子,開口說道:「我和莫非……」

她還沒開始說,沈安平就沉不住氣的打斷:「還有一個路口就到了。」他的手自然的敲擊著方向盤,看上去與平時的閒適模樣沒有什麼不同,「媽說禮服送家裡了,讓我們這個星期回去試試。」

「我……」

「嗯?」沈安平沒有回過頭,還是目不斜視的盯著前方,只輕微的挑了挑眉。如果不是顧平安剛才開口的分貝一點都不小,她甚至都要懷疑是沈安平根本沒有聽見。

顧平安緊緊握著自己的衣角。一股莫名的心酸一湧而上。

好吧,既然他想裝傻,她樂得陪他一同演這場戲。於她而言沒什麼損失不是麼?

她突然想起記得以前看過一本書,書中有這樣一句話:

每一次,當他傷害我時,我會用過去那些美好的回憶來原諒他,然而,再美好的回憶也有用完的一天,到了最後只剩下回憶的殘骸,一切都變成了折磨。

沈安平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他沉默的對她妥協。顧平安在想,他是不是在努力想著她的好,想著美好的回憶?所以他才能一而再的忍受她的矯情、她的殘忍。

那如果美好的回憶用完呢?他找不到她身上的好呢?

他會厭倦嗎?會離開她嗎?會認為一切的殘骸只是折磨嗎?

只可惜,她在來不及找到這個答案的時候,就發生了更驚天動地的事,這一次,連帶她的人生都一起顛覆了。

所謂愛情,成了她面前最高的坎,最大的絆,她的面前再也不是一道柔和的判斷題,而是,一道錯綜複雜、親情與愛情的選擇題……

******

莫非的媽媽去世了。

這個訊息來得突然。就在所有的人都沉浸在過年喜悅的時候,莫非的媽媽突發心肌梗塞,在急救一晚上無效後遺憾辭世。

顧平安知道這個訊息的時候,他們一家人正坐在一起看春晚。媽媽坐在一旁剝橘子,爸爸對文藝節目不感興趣,靠在沙發上打瞌睡。

是家裡急促的電話打破了這平靜。顧平安以為是拜年的電話,一躍而起就去接了。

她走過媽媽身邊時,媽媽正把橘子剝好,順手塞到了顧平安手心裡。

顧平安懶懶的掰開橘瓣,放了一瓣進嘴裡。她接起了電話,嘴裡還沒開始咀嚼,就聽見電話那端傳來刻意壓制的哭泣聲。還沒等她分辨出是誰,就聽見電話裡傳來悲慟而絕望的一聲哀號:「媽——」

顧平安驚的猛一閉嘴,酸的嗆鼻的橘水猛地衝進她的喉嚨和鼻腔。她痛苦的捂住自己的嘴,手上的橘子掉落在地,咕嚕嚕的滾了好遠。

她一直沒有說話,電話那端的人一直在哭,一聲一聲的喚著「媽」。顧平安有些呆,半晌才把電話遞給了媽媽。

她抽了紙巾擤了鼻涕,麻木的看著媽媽的表情由震□為心疼,最後又變為擔憂,再最後,她結束通話了電話,火急火燎的拉著爸爸一同出門。

他們走的是那樣匆忙,匆忙到甚至忘了,他們的女兒顧平安還在家。

彼時是大年三十,他們走的時候,甚至連一句交代都沒有……

再後來?

再後來爸媽都開始不約而同的長吁短嘆。這樣詭異的氣氛整整持續了十幾天。直到某一天顧爸顧媽在房間裡爆發了激烈的爭吵。顧爸甚至把他們房中的電話機砸的粉碎。

當顧平安拿了備用鑰匙推門而入的時候,入眼的是一室狼藉、以及媽媽哭的脫力的疲憊臉孔。

她怯生生的站在那裡,兩隻手不安的絞在一起。她什麼都沒有說,什麼都沒有問,二十幾年來,這幾乎是顧平安最乖最溫順的時候,她一點都不好奇,甚至潛意識裡她都希望大傢什麼都不要說。

「平安。」

一向愛女如命的顧爸突然叫了她的名字。她木然的抬頭。只短短的幾天而已,爸爸竟像是疲憊的老了好幾歲,短短的頭髮裡白了好一片。他神色複雜的看了顧平安一眼。隨即又低下頭去,似乎有什麼話難以啟齒。

「平安。」抹乾了眼淚的媽媽抬起頭來,像是下定了極大的決心,她深吸了一口氣,眼神里充滿了殷切的懇求和不準備回頭的,果決。

「平安,你和沈安平的訂婚,推遲吧。」她的語氣平常,聲音卻有些顫抖,說到底,她還是有些不忍心。

顧平安瞪大了眼睛的看她,本能的問道:「為什麼?」

她撇開了視線,皺眉說道:「聽話。」

顧平安還是一臉木然,她問:「推遲多久?」

「永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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