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平安點點頭。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的意思。
像鴕鳥,她下意識想把頭埋進沙土裡。
約定要訂婚的兩個人,突然就成了陌路,朋友一個勁的打電話問她:「顧平安,你瘋了?沈安平你都不要了?」
「你們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沒得商量了?都要訂婚了怎麼說分開就分開?」
「到底怎麼回事呢?是不是有誤會啊?」
……
她對每一個人使用沉默戰術,不說,不答,不解釋,最後大家也都知趣的不再詢問。她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安慰,痛苦的事,每次回憶都是一次折磨。
時間是把刀卻也是平息流言蜚語的良藥。起初大家對這件「八卦」的熱情最後隨著日子久了全數消散。
因為媽媽的病情忙的焦頭爛額的爸爸只是嘆息著喟嘆:「是爸媽對不起你。」
顧平安平靜的搖頭:「這是我自己願意的。」
「平安,不要恨你媽,你奶奶當初送莫非走的時候你媽媽一直反抗,最後是我說服了她。這十幾年她也一直想告訴你,但她怕你接受不了才沒說。這輩子她最遺憾的是沒能把你們倆一起養在身邊。」
「我知道,我不恨她。」她不恨她,她恨自己,恨命運。
「安平是個好孩子,爸爸知道你是真的喜歡他。這麼久了。爸爸也都看在眼裡,爸爸後悔這麼對你,你沒有錯。去找他吧。莫非那邊讓爸爸去說。」
「您能怎麼說?」顧平安不是沒有想過和莫非和平的解決這件事,甚至她狗血的想要喚醒她,但是一個恨了十幾年的人突然讓她放下一切,哪有那麼容易?
爸爸輕嘆了一口氣,滄桑而無力:「平安,你媽媽其實沒有她做的那麼堅強,她和我們一樣,都怕死,所以她現在拿她病了這件事在任性,讓我們全都妥協。有些事,她自己不想通。誰說什麼都沒有用。所以就算爸爸說服不了莫非,你媽也該學會接受這一切。」
他頓了頓,「莫非那孩子,終歸是咱家欠了她。」
顧平安已經麻木的心又開始微微疼痛。她哀哀的喚了一聲:「爸——」她投入爸爸的懷抱,和沈安平的氣息觸覺都不同,卻是一樣溫暖。
「平安,你和莫非都是爸媽的女兒,從來沒有厚此薄彼,別恨莫非,她過得比你苦,她只是想偏了。」
顧平安抹了抹眼淚,伸手環住爸爸結實的腰身,「爸爸,對不起……」
爸爸摸了摸顧平安的頭,像過去二十幾年每次顧平安受委屈時一樣,輕柔的安撫:「是爸媽對不起你。你只是個孩子,是我們把你逼成這樣。你媽現在是急了,病急亂投醫。其實她本意是想大家都能快樂。」
「我明白……」
「孩子,我們顧家的閨女,別哭。」
「爸爸……」
「……」
她得到了父親的體諒,可她終究沒有去找沈安平。她想了很久很久,仍然沒有為自己找到藉口。最想說的話,她卻不知道該怎麼說起。
她想,如果沈安平已經安置好自己的生活,已經把她放下,那她該怎麼辦?更或者,沈安平還在難過,她卻又出現,耍人一樣,他會快樂麼?
漫長的人生,有多少人能清晰而理智地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麼呢?有些理所當然握在手裡的,卻不知那才是真正珍貴的,所以總是輕易被捨棄,往往要很久很久以後才遺憾感慨:啊!原來那才是我想要的啊。有些人,一旦錯過就無處可尋,有些愛,一旦失去就永遠不再。
她第一次知道自己對沈安平的感情竟是如此,卻已來不及。她驀然回首,已無路可退。
原來,不是有愛就可以,怎麼愛才是問題。
關小寶忙裡抽空來醫院看了媽媽。她缺根筋的活潑把一隻愁雲慘淡的病房逗得歡聲笑語。看著媽媽難能的也跟著笑,顧平安衷心的感激關小寶的到來。
臨走時顧平安送她。她還是一如既往的大大咧咧。甩著手爽朗的說:「我要走了。」
顧平安皺眉:「去哪裡?」
「北歐,隨便申請個學校,去讀書。」
「為什麼?」
「我媽老逼我相親,煩了。」關小寶一直被認為神經和鋼管一樣粗,所以她煩惱的樣子實在是少見啊。顧平安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幹嘛呢!」關小寶推開她靠近的臉,大放厥詞:「男人是什麼東西?姐一貫視男人如糞土!」她說完,頓了頓,又小聲補充:「雖然男人也是這麼看我。」
一直壓抑的顧平安噗嗤的笑了出來:「沒見過比你還傻缺的,你離開我我可怎麼辦呢,說不定都不會笑了。」
關小寶收斂起笑意,小心翼翼的問:「你真不要沈安平了?聽大寶說……」
「stop!」顧平安急切的打斷了關小寶,她好不容易平息下來,不想再左右搖擺了。
關小寶斜睨她一眼,喋喋不休:「你不讓我我也要說!你知道不知道沈安平最近天天和誰混一塊?莫非你知道不知道!我都懷疑他是不是瘋了,故意氣你!」
關小寶咋咋忽忽的還在繼續說著,但顧平安卻像被雷擊了一樣什麼都聽不見了,耳畔一片嘈雜的嗡鳴。她瞪大了眼睛反手握著關小寶的肩膀,努力平息著自己的呼吸,問道:「你說什麼?」
關小寶見她終於有反應,知道她也就是嘴巴上堅強,白她一眼說:「最討厭你他媽給我裝!這不就對了麼!老顧家的閨女被人搶東西搶頭頂上來了不去搶回來像話麼?」
顧平安對她的話置若罔聞,使勁晃了晃關小寶,固執的問:「你剛才說什麼!」
「我說!沈安平最近天、天、和、莫、非、混、一、起、」她一字一頓,生怕顧平安聽不明白。
可顧平安話是聽明白了,心卻徹底沉到了谷底。她全身的血液在那一刻被這個突如其來的訊息凍結成冰。她突然想起莫非那天莫名其妙的話。原來,原來她是在預告什麼啊……
她雙眼失焦的盯著地面,腦海裡一團亂麻。心一寸一寸的碎裂,霹靂巴拉彷彿有聲音一般。
沈安平,他終於是被她逼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