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神溫和而平靜的望著遠方,仿若不在意的回答我:「我不準備要。」
「你要做掉?」我忍不住有些激動,握著照片的手攥得很緊,「為什麼要這麼做?」
葉依敏眼神終於聚焦,她看著我笑了笑:「那不然呢?程陽有老婆有孩子,我的存在已經違背道德了,我還生個小的?孩子是無辜的,明知生他是害了他,又何必帶他來受苦?」
「荒謬!」我的聲音不自覺就高了幾度:「這是不負責任的說辭!」
「對!我是!我就是不負責任的人!」葉依敏的眼睛中漸漸有了淺淺的水光,她的聲音低微又顫抖:「我要對程陽負責所以我沒辦法對孩子負責。我不會給程陽惹任何麻煩的,這個孩子我不會要。」
「敏子,」我誠懇的看著她說:「你生下來,我來養。」
過去那些可怕的回憶又湧上來,我實在不忍心她再經歷一次了。即使她不是我的女人,她也只是個普通的,柔弱的女人。想想在她身上發生的,再聯想越尹身上發生的。越想越覺得心涼害怕。
「你覺得我要是告訴程陽我想生他會不讓我生嗎?我生下來你覺得他會不養嗎?我只是不想給他惹麻煩,因為我,他已經承受了很多壓力了。」
我徹底無話,女人的倔強我早從越尹身上見識過。從口袋裡拿了支菸出來點燃,迷濛的煙霧和充斥著整個大腦的菸草味才讓我的難受緩解了一些,我看了她一眼:「你想讓我怎麼做?」
「幫我籤個字就行。」
「……」
葉依敏前面做過三次人流,醫生給我看了她的各種資料。我不是專業人士,我看不懂,但醫生的有一句話我是清清楚楚的聽懂了。
她流完這個孩子也許就再也不能當媽媽了。
這個結果對於女人來說是多麼的具有震懾力,可她只是平淡的聽著醫生和她講述這些,彷彿說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甚至於,作為局外人的我,比她還要緊張,我覺得自己就像個劊子手幫兇,在謀殺著一條無辜的生命。葉依敏臨走拍了拍我的肩,安慰的說:「別怕,不關你的事,要下地獄也是我這個媽媽下地獄。」
做好了所有的準備。葉依敏和我並排坐在走廊的長椅上,她神情漠然的看著忙碌的醫生護士,微笑著對我說:「紀時,我決定要走了。」她眨了眨眼,不等我回答又說:「我曾經答應過程陽會一輩子守著他,等到他可以娶我的一天,但我要食言了。是我食言了,我騙了他,所以請你以後好好照顧程陽,我不在的時候,你連我的份一起照顧。」
她轉過頭來定定的看著我,眼神中竟透露著幾分哀求:「紀時,行嗎?」
我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敏子,你要去哪?程陽知道嗎?」
她搖搖頭:「他不必知道。替我保密好嗎?這次我下了決心了。離開他,我們都好,你也明白的。」
拿著表格的護士喊了一聲葉依敏的號碼和名字。葉依敏撫了撫衣服站起身來,她居高臨下的看著我說:「紀時,看著你和越尹,我常常想,如果當初程陽能再堅持一下,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可我還沒想出結果我就清醒了。哪來什麼如果呢?他就是做了選擇,就是沒有選我,我認命了。」
「紀時,別放棄,如果你愛越尹,千萬別放棄,好嗎?」
這是葉依敏進手術室前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也是那一天她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做完手術的她臉色慘白氣色極差,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沉沉的死氣。我帶著她去城中很出名的一家煨湯小館子喝了點湯也算給她補補。但她胃口很差,吃的很少。
送她回家後,我一個人開車去野外抽光了一包煙才回城。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我的心情,只覺造化弄人,人類怎麼都追趕不上老天的腳步。
不論是我和越尹,還是程陽和葉依敏。我們統統都追不上。
幸福真是奢侈的東西,不對比都不知道原來我擁有的幸福已經比別人多。
此刻,於我而言,孩子,結婚,家族,名分,安全感,越尹的病這些一直困擾著我的因素突然就煙消雲散,只要她好好的在我身邊,什麼我都不在乎。
徑直開車到越尹家,一個電話火急火燎的把她召喚下來。看著連頭髮都跑亂的她,我什麼都沒說,只是遵循著心的旨意狠狠的將她擁入懷中。
我抱的很緊,緊到我感覺到她呼吸都有些不舒暢,可我捨不得放手,而她,明明感覺到不舒服,卻一下也沒有抱怨,也沒有推開我。
我感慨萬千的在她耳畔說:「越尹,幸福真的太奢侈了,經不起咱浪費。我不想我們倆有任何遺憾。咱好好在一起,別再浪費了好嗎?」
我換了姿勢將她鬆了一些,她靠在我胸口沒有動,一雙手扒著我的肩膀,聲音小小的說:「你到底怎麼了?」
我搖搖頭,急切的說:「從今天起,站到我身邊來,你就當自己聾的瞎的,誰的話都別聽別理,只相信我,你敢嗎?」
越尹退開些,慢慢抬頭看著我,滿眼茫然:「你到底在說什麼呢?什麼敢不敢?你到底怎麼了?怎麼回事啊,敏子怎麼去流產了?程陽知道嗎?」
我低頭吻在了她的唇上,吻住了她一連串的問題。我的鼻息間只剩她身上馨香而熟悉的氣息,讓我心安。
「答應我,只愛我,只信我,永遠不離開我。」
她被我吻的有點暈,眼神怔怔的,半晌才遲鈍的張口說話,幾乎控訴一般說:「什麼傻話,我從來沒有主動走過,都是你先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