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了罰款,兩人終於從警局出來了。文措本來還想和陸遠打個招呼。誰知這哥們一看到她,已經和逃命一樣逃走了。
長夜漫漫,遠處的街景似乎與天空融為一體。文措看著陸遠消失得很快的身影,半天都沒有動。她自己都不知道,萬里走後,她竟然還會有這麼輕鬆的心情。
文媽媽因為找不到文措一直沒有睡。接到警局電話的時候她想了無數種可能。看到女兒平安無事,對她來說已經是最好的訊息。
她開著車把文措帶回家。天幕垂降,仍是烏蒙一片。雨雖停了,路上的溼意依舊。凌晨的馬路上車輛已經不多,車速比之平時快許多,路上的一灘灘水漬倒映得來來去去的車輛彷彿是移動的光帶。
車廂裡氣氛有些尷尬,文措一直坐在副駕上沒動也沒什麼反應。文媽媽怕她又胡思亂想,開啟了車載廣播試圖分分她的心。
廣播裡回放了之前的一期情感節目。主持人聲音柔和甜美,嘉賓口條並不算太好,但聽得出他態度很認真。
紅燈之際,文媽媽看到一直悶悶不樂的女兒聽著廣播突然扯著嘴角笑了起來。那笑容太過久違,她甚至覺得有些感動。萬里死後,文措學會了假笑、苦笑、諷笑、皮笑肉不笑。唯一忘記了的,是真心的笑。
「想到什麼好玩的事了?」文媽媽問。
文措用手撐著下巴,嘴角還帶著淡淡的笑意:「這節目的嘉賓,就是剛才在警察局和我一起被抓的那一個。這種人都能當嘉賓,現在的廣播節目水準真低。」
文媽媽想起剛才那個個子高高長相清秀、看上去書卷氣很重的男人,突然就眼前一亮:「那男孩子是誰啊?你們怎麼認識的啊?聽說是個博士?真會讀書,看著就挺聰明的。」
文措用一臉看外星人的表情看著媽媽:「他那傻樣兒你能看出聰明,你火眼金睛啊?」
文媽媽皺眉:「你這姑娘,嘴巴毒的,真不知道接誰的代。」
文措撇撇嘴,頭靠著車窗,看向窗外,心不在焉地回答:「你生了我都不知道接誰的代,這也只能是個謎了。」
已經習慣了文措這麼冷冷的樣子,也沒有放在心上。文媽媽小心翼翼地說著:「媽媽今天挺高興的。你終於願意認識男生了。」
文措猛得轉過頭來,意味深長地看了媽媽一眼:「和你想的完全不一樣。你別做夢了,我這輩子都不會再和別人好了。就萬里一個。」
媽媽沉默了一會兒,最後淡淡感慨道:「一輩子還長呢,以後的事情誰知道呢?」
文措眨了眨眼睛,沉默了一會兒,最後很認真地對媽媽說:「我就是看到了你才覺得,一輩子其實也不是很長,只夠愛上那麼一個人而已。」她抿了抿唇,喉間有些哽:「媽媽,如果愛上一個人那麼容易,為什麼這麼多年了,你還是一個人呢?」
文媽媽無言以對。
回到家,難得文媽媽沒有再說任何一句多餘的話。只是默不吭聲就回了房。
文措知道是她說錯了話,傷害了媽媽。
文措的媽媽文靜是出了名的女強人。很多人不能理解,一個漂漂亮亮的女人找個人再嫁就行了,為什麼要把自己弄得那麼辛苦。用媽媽的話來說,那就是為母則強。
當年知道了一切真相,還是奮不顧身地為了愛情生下文措。那個人卻沒有為她離婚。
明明她也是受害者,最後卻成了人人喊打的第三者。
她帶著文措站過專櫃、開過美容院、代理過化妝品,積攢下了不少財富。卻遇到了一個生無可戀、什麼都無所謂的女兒。
也許是上天的玩笑吧,母女兩代人都敗在一個「情」字之上。
文措從小就異常懂事,從來不會提及那些事傷害媽媽。可是這三年,她一再反常地翻那些舊賬。
每次痛到想要一死了之,醒來看到媽媽哭成淚人的臉,文措就覺得好累。
很多事她真的不想面對,可她卻不得不面對。
趿拉著拖鞋,在媽媽房門口站了很久。她始終沒有勇氣去敲那房門。
最後是媽媽自己開啟了房門。母女連心,她一早就發現了一直躑躇不前的文措。
媽媽一直是那麼年輕漂亮,可這三年,卻因為她老了許多。
文措覺得內疚極了,喉間有些哽:「媽媽對不起。」
媽媽眼中含著淚,她伸手摸了摸文措的腦袋,一點生氣的表情都沒有。
「這麼多年我從來都不是一個人。文措,我一直都有你不是嗎?所以答應媽媽,好好活下去。」
媽媽溫柔地把文措的額髮理順,眼神里滿溢的是關愛、寬容和期待。
那只是一個母親最最普通的表情,也是讓文措覺得最最心酸的表情。
是每次文措做出自私、極端舉動的時候,唯一會覺得愧疚的表情。
***
夜裡文措一直翻來覆去睡不著。萬里死後她經常是這個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