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那麼黑,遠光燈也無法穿透那可怕的暴雨。陸遠越開表情越嚴肅,許久,他突然對文措說:「我們現在不離開這段路,可能就會永遠在這裡了。」
「怎麼了?」
陸遠屏住呼吸,很冷靜地說:「雨太大了,這裡可能會有山體滑坡。」
陸遠正這麼說著,右手邊的山體上掉落的石頭打在了車身上,哐當的聲音把文措嚇了一大跳。陸遠加快了速度,但此刻路況實在太差,不論開快還是開慢都很危險。
轟隆隆——
一陣巨響,兩人分不清那是雷聲還是塌方的聲音,雨太大了,兩人透過雨刷縫隙分辨著眼前的路。
「小心——」文措喊出來的時候。陸遠已經踩下了剎車。
山體塌方,猶如攔路虎,擋在了車前。一車寬的路已經徹底被擋死。
雨還在沒完沒了地下著,明明深陷危險,兩人卻很神奇地冷靜了下來。他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身後的車,很理智地對文措說:「我們現在走不了,只能退著試試。」
陸遠打了倒車燈。不想後面的車只用車燈閃了他們幾下。
陸遠開了車窗,伸出頭對後面吼道:「退,前面塌方了!」
後面的男人也伸出頭來對吼:「後頭也塌方了!」
陸遠淋了一頭的水,趕緊關了車窗。他揉了揉頭髮,明明是緊張的氛圍,他卻突然笑了:「完了,前後都走不了了。」
文措掏出手機看了眼,這麼惡劣的情形下居然還有一格訊號。趕緊打電話報了警。訊號斷斷續續的,文措說了情況,但還沒等對方回應呢,訊號就徹底斷了。天氣實在太惡劣了。
文措抱著訊號消失的手機,哭笑不得:「怎麼有種2012的感覺?」
陸遠笑:「2012都過完了,不算末日。」
「我們該不會死在這吧?」
陸遠摸了摸文措的頭髮,溫和地說:「別想那麼多,真要死也逃不掉。」陸遠頓了頓說:「真要死,有我陪著你。」
不知道為什麼,聽了陸遠的話,文措竟然莫名地安定了下來。
文措以前總說陸遠這種人心大,天大的事都不放在心上,這種人沒心事,活得簡單。現在想想,自己心也挺大的。在那種情況下,前後都走不通,車外面電閃雷鳴,那麼大的暴雨,前後山體滑坡,他們的車也被泥流侵襲。她居然還能在那種情況下睡著。
再次醒來,是陸遠過來敲她的車窗。
叩叩叩的聲音將她從睡夢中喚醒。當她睜開眼,她才發現,世界已經徹底平靜了下來。
文措剛一動,披在她身上的軍大衣就滑落了。剛從睡夢中醒來,人還在畏寒。文措穿著軍大衣慢吞吞從車裡出來。
陸遠和那個男人坐在從山上掉落下來的石塊上。
沒有劍拔弩張,沒有硝煙瀰漫,人在經歷了災難以後,四海皆朋友,同呼吸即兄弟。文措安靜地坐在陸遠身邊。陸遠伸手把她身上的大衣裹緊了一些,隨即把她抱在懷裡。
那是陸遠第一次在有旁人的情況下對文措做出親暱的舉動。文措有點不好意思,小聲啐他:「發什麼瘋呢?」
陸遠沒有理會她,只輕輕說:「真沒想到,我們還能活著一起看日出。」
文措下意識看了一眼遠方。那風景,美得如同一幅畫卷。
不知名的飛鳥掠過地平面,遠處的山層層疊疊,繚繞在雲霧中,太陽如同一個火球,徐徐升起,染紅了原本純澈的藍天,消散了所有的陰霾。讓人心曠神怡,也激動萬分。
身居城市,文措已經很多很多年都沒有正經地看過日出了。她任由陸遠抱著,兩人相偎相依,看著日出。
坐在他們身邊的男人一直看著他們倆,突然問了一句:「你們是第一次來吧?」
陸遠點頭:「對啊。」
「怪不得你們走了這一段呢。」那男人笑著說:「這一段是最容易泥石流的一段。一般熟的都不走這一段,繞遠了走。」
陸遠皺眉:「你來過?」
文措生氣了:「你來過,明知我們走錯了,不提醒我們還跟著我們走?」
那男人面對文措的指責,很無所謂地回應:「對啊。」
「你神經病啊?」
那男人回頭看了文措一眼,淡淡一笑:「我們不是都沒死麼?」他說:「我想死還死不了呢。」
文措氣壞了,隨手抓了一把泥巴就向他砸了過去。文措沒想到那泥裡面夾了塊石頭,一下子磕破了男人的額頭。
血瞬間就湧了出來,原本也沒多大個口子,可是血直流的,看著讓人發憷。
陸遠趕緊回車裡拿了藥箱過來,正準備幫那個男人處理傷口,卻被那男人大呵一聲:「別碰我。」
文措見陸遠被莫名其妙吼了,原本還有的愧疚瞬間就沒了。她拉開陸遠:「別理他,他神經病似的。」
那男人拿了止血棉,按住流血的額頭。眼睛上有血流過的痕跡,明明是觸目驚心的模樣,面目卻還是笑著的。
他說:「我這是為你們好。」他頓了頓,突然抑揚頓挫地說:「我hiv呈陽性。」
「hiv呈陽性是什麼病來著?」文措低聲問:「有點耳熟,一下想不起來了。」
陸遠後背如被人放了一塊冰,冷得一個激靈,他握了握自己手心,今早為了開車門劃破了手,還有個大口子,剛才那個男人要是不阻止,陸遠不敢想象後果。
他下意識地拉過了文措,與那個男人拉開了距離,他低聲在文措耳邊說:「hiv呈陽性,是艾滋病的初級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