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犯什麼傻?!」
「你瘋了?!」
陸遠和嚴文池的呵斥幾乎同時響起。文措捂著流血的手卻突然笑了起來。
「你看,你是個好人,你不承認也沒用。」文措對嚴文池說。此刻,她臉上的表情沒有一絲害怕,沒有一絲歧視。只是欣慰和感嘆。
人性原本是向善的。
陸遠摟著文措離開那個房間,在要出去的那一刻,陸遠突然停下了腳步。他回過頭,對仍坐在那裡沉思的嚴文池說:「我無法代替任何人寬恕你,但我願意祝福你。」
陸遠那副專業的樣子又回來了,他耐心地問:「你能允許自己帶著錯誤生活下去嗎?你能不能不再因為自己又重獲生活下去的勇氣而強迫性地懲罰自己?」
兩句話就點明瞭嚴文池一直以來的心情,嚴文池和文措同時抬起了頭。只聽他語重心長地說:「別討厭自己,一切都只能靠自己去度過。不管是疾病還是人生的所有的痛苦。」
……
一切鬧劇終於落幕,兩人坐在酒店不遠的診所。當地的醫生正在給文措包紮。
方才還大義凜然不怕死的文措此刻卻疼得呲牙咧嘴的。文措手上的傷口看得陸遠眉頭直皺。文措知道自己的任性惹到了陸遠,陸遠不說話的樣子讓她也有點害怕了。
陸遠看她那樣子,眉間溝壑更深,語氣也沉了下去:「你答應過我不再傷害自己。」
「這次不一樣。」
「對我來說,只要傷口在你身上,都一樣。」
文措覺得心裡好像有一壺水,萬里是一把烈火,一會就把水燒熱,那種快速的沸騰感讓她以為愛情就該是那麼激情的模樣;而陸遠則是慢燉的文火,原本以為不會被他煨熱,卻不想等她發現的時候,自己早已沸騰。
文措咧著嘴笑得義無反顧,「陸遠,回江北去,我就嫁給你,好不好?」
陸遠沒想到這時候文措會說這種話,愣了幾秒,最後打趣道:「想嫁給我的那麼多,你拿個號吧。」
「陸博士,讓我插個隊吧。」
「我考慮考慮。」
「靠。」文措耐心耗盡,用沒受傷的手打了陸遠一下:「還來勁兒了。」
……
第二天,文措總算是拿回了自己的車。來米特錯維辦事的警察把文措和嚴文池的車都開了過來。
兩人去拿車的時候又碰到了。彼時,嚴文池臉上再也沒有那種死灰一片的顏色。取而代之的是走向新旅途的小小憧憬和迷茫。
他手上和文措一樣包著紗布,他衝文措搖了搖包紮起來的手:「這緣分多妙。」他開玩笑道。
文措也衝他揮揮手,口氣也戲謔了起來,「這是人造緣分。」
「文小姐,如果我沒病,我想我一定會義無反顧地追求你。」
就在他準備繼續說下去的時候,陸遠過來將二人隔開,他毫不留情地對嚴文池說:「可惜你有病。」
文措瞪著他,他好像沒看到似的接著說:「你得了想得太美病」
「……」
那是文措最後一次見到嚴文池。原本只是陌生人,走上不同的路後,便如同平行線再無交集。
人生的路上會遇到很多這樣的人。文措已經習慣這種時光裡既定的離散。
陸遠開著車進了山。山路七彎八轉,主峰看似很近其實還隔著很遠的距離。一望無際的山脈是自然的畫卷。幾千甚至幾萬年的氣候物種變化將這裡雕琢得很美。
兩人邊走邊遊玩,完全流連在這山水之間,不一會兒就丟失了方向。文措也是第一次到岡任託濟,兩人一同研究地圖和導航,但還是一頭霧水。
陸遠嘗試著憑印象開下去,卻不想越開裡米特錯維宮越遠,最後幾乎完全看不見了。
兩人都不願意相信,可事實證明,他們迷失在深山裡了。
就在兩人一籌莫展的時候。一輛越野車從遠處駛了過來。都是驢友,同在深山,陸遠只是輕輕一招別人就停了下來。
越野車上下來幾個中年男子,一見到陸遠就熱情地寒暄,不得不說,這是迷路以後最大的溫暖。
一箇中年男子給陸遠發煙,陸遠接過,那人笑眯眯地說:「你們年輕沒有經驗,你看我們進山,都會帶引路人。」
「引路人?」陸遠疑惑。
「當地人裡有一種專門給人引路的。帶著他們走哪都不會迷路。」他說著熱情地對車裡招呼:「周哥,你來幫幫這個小兄弟,帶他走出去。」
陸遠一臉好奇地看著那輛越野車。副駕駛的門開啟,一個一身當地人打扮的高個男子緩緩從車上下來。黝黑的膚色,硬朗的肌肉,銳利的眼睛。臉上不知是高原風蝕還是結得皮,厚厚一層讓人看不出原本的皮膚。
陸遠正要上去打招呼。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道隱忍剋制卻又難以置信的聲音。
「萬里?」
這個名字一齣現,陸遠的腳步也驟然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