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措說不出自己內心是什麼感受,只覺得複雜。
她想再問下去的,不管是時間還是細節,無一不指向周大海,他就是萬里啊,可她卻不忍心再問下去了。
如果他真的是萬里,那麼他們幾個人,又該怎麼辦呢?
文措向左挪了挪,看著阿麗娜給羊崽們喂吃的,有一搭沒一搭地和她聊天。
「在你眼裡,周大海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阿麗娜像所有陷入情網的少女一樣,說起心上人一臉崇拜和歡喜:「周大哥特別有男人味,很穩重,而且很有主意,特別尊重人……」
文措看著她如數家珍一樣描述著那人的優點,只覺一切恍如隔世。原來他從來都沒變,阿麗娜形容的那些特點,不也是從前她喜歡他的理由嗎。他就是這樣一個人,所以少女都為他傾心。
「三年前……」文措喉嚨有些啞:「你們是怎麼遇見的呢?他為什麼要在這裡住下?」
阿麗娜沉默了一下,臉上的表情有些猶豫,但還是如實相告:「三年前,我在山裡救他的時候,他已經快要死了。他遇到了熊,死裡逃生,但沒走多久就在山裡迷了路。」
阿麗娜坦然地看向文措,那麼年輕的一個小姑娘,眼中卻有讓人敬畏的勇敢力量。
「文小姐,不管從前大海哥是什麼人,從他留在這裡的那一天起,他就只是周大海而已。」阿麗娜笑了笑,對文措說:「大海哥已經忘記從前的一切了,所以你也快些忘記吧。」
文措原本以為阿麗娜不知情,或者她知情但她隱瞞。可現在聽她這麼坦然而輕描淡寫地說起一切,文措還是忍不住紅了眼眶。
不為別的,就為萬里「去世」以後那三年她過得生活。那是什麼樣的生活啊?沒有一絲一毫活下去的信念,她生不如死,無數次選擇要去陪他,可他卻選擇了隱姓埋名不再回去。
他有沒有想過,那麼愛他的文措,活得好不好?
「他是真的不記得了,還是想要不記得了?」文措不依不饒地問下去,不求一個答案不罷休。
阿麗娜看著她,眼中有同情的眸光。她無比平靜地問文措:「他已經決定做周大海了。答案是什麼,很重要嗎?」
「對我來說很重要。」
阿麗娜拎起小桶,緩緩站了起來。草原的禿頹是天然的背景,她身上五彩斑斕的民族服飾是唯一的豔色。她遙望著遠方,臉上的表情很是平和豁達。
「對我們,都不重要了。」阿麗娜說:「文小姐,回去吧,他不是你要找的那個人。」
「……」
文措回去的路上腦子裡一直在回想著阿麗娜說的那些話。
也許如她所說,對他們來說,這個答案已經不重要了,可對文措來說,這個答案就像一隻無形的貓爪,在她心裡一直拼命地撓著,又疼又癢,讓她忍不住要求個真相。哪怕真相是撕心裂肺的,也在所不惜。
罕文的海拔很高,高到如果感冒都可能有窒息死亡的危險。從前嬌氣到腳上起個水泡都得萬里背進背出的女孩,為了他,從江北到了這裡。多次經歷危險甚至生死。
只是想來看一眼這裡的山水,看一眼最後埋葬他的地方。
她是那麼那麼愛過他,愛到失去了他就要去死。
可這一切是多麼諷刺。他還活著,他明知他的死會給她帶來什麼,他卻斷了所有的聯絡。
所有的深愛,都只是她一個人出演的獨角戲。
叫她怎麼去接受著現實。
她失魂落魄地回了帳篷,正碰見一直等在那裡的陸遠。
陸遠見她臉色不對,趕緊給她倒了一杯熱水,他皺著眉頭問:「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文措看著陸遠,心底只覺千萬般委屈。
「他就是萬里。」文措無力地說。
「我知道。」陸遠一點也沒有意外,他沉默了一會兒說:「從你第一次叫他名字的時候,我就已經確定了。」
「為什麼?」
陸遠扯著嘴角,努力想要笑著,卻怎麼都笑不出來:「他看你的眼神,不是愛過,不會是那樣的眼神,再怎麼偽裝也掩蓋不了的眼神。」
文措用難以置信的表情看著陸遠,怎麼都無法平息內心的震盪,她一點點後退,一直搖著頭:「不可能,如果他愛我,他不可能裝作不認識。他怎麼會不知道,這麼多年我過著怎麼樣的生活?」
「文措,如果他是有苦衷,你要怎麼辦呢?」陸遠的表情溫和中帶著點絕望,他一步步過來,站在文措身邊,摸了摸文措的頭髮,「文措,我不希望你因為我而痛苦。」
文措無助地看著他,聽見他一字一頓地說:「我接到導師的電話,我的論文過了,現在要回去做最後的收尾工作了。」
陸遠頓了頓,問文措:「文措,你要跟我回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