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女士白她一眼:「叫魂呢!我不是你媽!你才是我媽!我親奶奶!還不快滾去上學!」
鄭女士嘴裡沒什麼好話,但不得不說,她是個不折不扣的好媽媽。
嚴巖兩歲的時候,鄭女士就和嚴巖爸爸離婚了。原因是嚴巖的爸爸出軌,而鄭女士毫不猶豫的將他開除了家籍,並在之後的十幾年裡風裡來雨裡去的跑保險,硬是把孩子給拉拔大了。初中因為戶口的關係,嚴巖被分配進了一所學風「開放」的初中,那時候鄭女士曾經一度以為自己的女兒會墮落成社會上的二流子。但是可喜的是,嚴巖不僅沒有墮落,還在中考超常發揮,考進了區裡最好的高中——一中。
一貫摳門的鄭女士還為這事稱了三斤喜糖,鄰里的全都發遍了,逢人就說自己家姑娘考上了一類。那得瑟勁兒能趕上人類登月了。
嚴巖到學校的時候才七點十分。離七點半的早自習還有二十分鐘。一見她來了,秦青立刻奔過來拉她去買早飯。
「我親姐!你終於來上學了!可把我餓得前胸貼後背啊!」
嚴巖故意鄙視的掃了她前胸一眼,說道:「你這太平公主絕對天生的!可別賴我!」
秦青睜大了眼睛瞪她:「一大早你是不是想出事兒啊!」
嚴巖大笑。
買完早飯回來,秦青坐在嚴巖同桌的位置上和她邊吃邊聊。她們學校不準帶一次性碗筷進學校。早上來得早,學校值周的沒來她們才能偷偷的帶進來。兩人快速吃完,就坐在位置上聊天。
程然是在七點二十二進班裡的。他坐在嚴巖前面,一落座就把嚴巖的桌子撞得震了一下。
他一來,班裡的女生就跟雷達開了似地,不約而同的就拿著作業本來了,什麼科目都和他對答案。對答案就對答案吧,還要有事沒事的蹭兩下。
02年嚴巖剛上高一,那會兒《藍色生死戀》帶起了看韓劇的風潮。當時國民還不夠覺醒,棒子國曾經大肆的用電視劇「侵略」了中國一把。韓劇看多了。自然也就學了些韓語。什麼「思密達」啊,什麼「歐巴」啊,那簡直是跟普通話一樣普及了。
這不,班花周麗娜一早就捧著作業本來噁心人了,衝著程然就是一聲「歐巴」,秦青本來就挺討厭周麗娜,她一開口,秦青立刻笑噴了。
她用全年級聞名的大嗓門說道:「什麼‘偶爸’‘偶媽’?還‘偶奶奶’呢!舌頭捋直了說話成不?」
她話音一落,周圍的女生紛紛低頭憋笑。
秦青瞧瞧時間,也不早了,一拍桌子從位置上起來,一把搶過周麗娜的作業本,往她位置上一扔,「還對什麼作業啊!快跟著你的「偶爸」一起去征服宇宙吧!」說完,還誇張的笑了兩聲。
周麗娜氣得臉漲得通紅。她正準備還口,早自習的鈴就「叮鈴鈴」的響了。
班主任「中央不長」準時的踏進了教室。周麗娜瞪了秦青一眼,回了座位。秦青調皮的挑眉,和嚴巖對視一笑,也回去了。
「中央不長」一來就要大家趕緊把作業交上去。嚴巖雖然超常發揮考上了一中,但她的成績在學校裡就是中游水平。到了高一一班,就選上了個小組長。她起身挨個去收作業。輪到程然時,他找了一會兒才遞上去。因為動作太急,「啪、」的一聲,作業本就掉地上了。
嚴巖也沒說什麼,撿起來放進了小組裡,整理完交給了課代表。
嚴巖雖然坐在程然後面,但她和這位「人體磁體」的關係並不算好。
程然是年級裡出名的帥哥,腦袋也好,他是以全區第一的成績考進一中的。他爹是一中的校長,在那個目光短淺的年紀,像程然這種家世就算非常牛逼哄哄了!隔壁班的馮胖子仗著媽媽是年級組長都瞧不起同學呢!更何況是程然這樣的,完全可以在學校橫著走。
但程然身上完全沒有馮胖子那種鄉巴佬「匪氣」,他為人非常低調,和男生的關係都非常好,又熱愛運動。白天上課,晚上打球,他的生活簡單到令人髮指。
如果沒有那次尷尬的事件。也許嚴巖也會成為眾多「程式」親衛隊的一員也說不定。
那是02年9月底的一天。嚴巖和秦青一起放學回家。
「秋老虎」讓天氣異常炎熱,穿著一中校服又「姨媽」加身的嚴巖覺得身上黏糊糊的,非常難受。
一中的校服上身是白襯衫,下身是藍色及膝裙。學校對著裝查的很嚴,襯衣一定要紮在裙子裡,偏偏襯衣又死長,裹在屁股上非常熱。她一放學就把襯衫給拽出來了,白襯衫的下襬有點皺,鬆鬆的搭在百褶裙裾上。
秦青在買冰棒,她個挑嘴狂要吃的冰棒還沒得賣了。跟著老闆一起進店裡找。嚴巖百無聊賴的站在門口幫老闆先看著店。
遠遠的就看見抱著籃球的程然向小店走了過來。那時候嚴巖對程然的印象還是極好的。她一貫崇拜理科好的男生。程然邏輯思維能力強到嚴巖頂禮膜拜的地步。
程然額上有微薄的汗,粘著幾綹頭髮,有種運動過後的美感。一中那矬的要死的校服穿在他身上也是要老命的好看。
他還沒走過來嚴巖就激動的喊著:「來買水啊?」
程然點了點頭,停在冰櫃前面。
「等會,老闆拿冰棒去了。」
「嗯。」程然又點點頭。輕輕瞟了她一眼,很淡漠的表情。
但嚴巖完全不受影響,像個麻雀似地,不停嘰嘰喳喳的說話。
突然,程然頭一轉,愣了一下。盯著嚴巖看了很久。這讓一直唾沫橫飛說的不亦樂乎的嚴巖也開始有些後背發毛。這程然,一直盯著她幹嘛?該不會是有非分之想吧?這可讓嚴巖有點犯愁。鄭女士可是明令禁止不準談戀愛的,她老人家聖旨說了,「男人靠得住,母豬能上樹」。她可沒膽子違抗鄭女士,所以,她只能拒絕程然!對!拒絕他!
這麼想的嚴巖立刻來了莫名的自信,說道:「看什麼呢?盯著我幹嘛?沒見過這麼美的吧?」
程然的臉倏地就紅了,他抿了抿唇,湊近了望著嚴巖,很認真的說:「如果我知道了你一件糗事。你會討厭我嗎?」
嚴巖一愣,隨即本能的回答:「會。」
程然抿了抿唇,「哦,那算了,沒事。」
他的欲言又止倒是勾起了嚴巖的興趣,她急忙問:「怎麼了?你倒是說呀!」一邊說著一邊下意識的揉眼睛,想著該不會是有眼屎在眼睛裡吧?
程然有些難以啟齒的看著她,隨手指了指店裡的鏡子說:「你的襯衫……自己去照鏡子。」
嚴巖不明所以的走到鏡子前,一轉身,一抹刺眼的紅色赫然進入她的視線。
她長長的襯衫下襬上那抹紅色不是別的,正是來姨媽的經血。原本紮在裙子裡是看不出來的,方才她為了涼快……
一時間她窘得說不出話來,趕緊拿書包遮住,用最快的速度將襯衫塞進了裙子裡。她滿臉漲紅的瞪著程然,惡狠狠地警告他:「你……不準看!」
程然被她的兇相嚇到,原本就覺得有些不好意思,現在更是不知該說什麼。
青春期的少年少女面對這樣尷尬的小插曲總是一派迷茫不知所措。
嚴巖緊咬著嘴唇,雙手死死的抓著書包帶,越看程然越覺得難堪,她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突然就「啊——」的一聲大叫!隨即羞窘的背起書包就跑了。
……
這件事對嚴巖來說陰影很大。她覺得這事兒本來就夠丟臉了!還那麼不巧被程然給看見!她算是把祖上的老臉都給丟乾淨了!簡直沒臉活著了,要不是想著祖國的未來還需要她,她說不準就切腹自盡了。
從那以後,嚴巖就不太愛搭理程然了。程然本來也不愛和女生打交道,兩人雖然前後座,但是幾個月過去,說過的話加起來不過十句。
她努了努嘴,回過神來,講臺上數學老師正講的起興。高中就是這樣,明明是早「自習」,卻被各科老師安排成了加課。這樣一天下來,上課的時間就更長了。
「看這裡!啊!啊!」數學老師一手畫圖,一手撐著黑板,聲音高亢,口沫橫飛,不一會他剛畫好的圖上,白色的橫縱線上就出現了幾個可疑的溼點。
她注意到身邊的同學都和她一樣憋著笑。但數學老師毫無察覺,依舊自己講自己的。
突然,一個白色紙條倏地從後面飛了過來。嚴巖就眼睜睜的看著那紙條畫著拋物線落在了講臺上。
就在紙條落在講臺的那一刻,數學老師剛好回過頭來。於是,他激情洋溢的講課也戛然而止了。
「誰!」他推了推茶色的眼鏡,一臉嚴肅。全班驟然靜了下來。這樣的場面嚴巖覺得異常熟悉。
幾分鐘都沒人承認。老師也算有師德,沒有立刻開啟紙條。只是默默將紙條收進了口袋,撂下一句:「下課自己到辦公室找我。現在繼續上課。」說完,一切又恢復平常。
其實嚴巖大概也能知道,那紙條八成是後面哪個春心蕩漾的女同學傳給程然的,因為程然正坐在講臺下面。
哎,每每有這樣的學生,嚴巖都覺得痛心疾首。這大好的青春,怎麼就只想著談戀愛了呢?
墮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