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走進酒店,蘇靈蘊有些僵硬地挺直了背脊,陸遠也沒有說話。兩人向裡走了幾步,還沒進入婚宴的會場,陸遠就被不遠不近的一聲呼喚叫住。
「陸遠?」
那聲音幾分熟悉,也機會陌生,陸遠抬頭看見聲音來源,整個人都因為意外怔了一下。
「文措?」陸遠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文措,她看上去狀態並不好,臉色慘白,手上握著吃了一半的麵包,看上去有些狼狽。
「你怎麼在這?」陸遠問。
「我在雜誌社當記者編輯。」文措眼睛一直沒有離開陸遠:「那你呢?」
「我……」
陸遠想,這大約是宿命的指引吧,他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文措會對他露出那麼難過的表情。她的眼睛落在蘇靈蘊挽著他的手臂上。一直不曾離開。
陸遠突然意識到眼下這種情況,文措一定是誤會了什麼,本能想要掙脫蘇靈蘊的手臂,但她卻摟得更緊。
這時候,迎面走來幾個人,一見蘇靈蘊就開始假意寒暄:「你來了啊蘇靈蘊。」
其中一個丹鳳眼的女子睨著陸遠問:「你男朋友啊?」
「是啊,」蘇靈蘊如臨大敵,介紹道:「這是陸遠,我男朋友。」
陸遠愣了一下,看著蘇靈蘊,蘇靈蘊眼中充滿了祈求。陸遠看了她一眼,輕吸了一口氣,最後伸出手與她的同學一一握手:「你好,我是陸遠。」
……
陸遠有些不敢回頭去看文措的表情,那是他第一次在文措臉上看到那麼受傷的表情,連見到「死而復生」的萬里都不曾有過的表情。
他人雖然跟著蘇靈蘊走進了婚宴的會場,心卻沒有一同帶進來。
與人寒暄過後,兩人終於可以短暫的透口氣了。因為同學們很多都拖家帶口來的,同學桌不夠坐,蘇靈蘊被安排到了不認識的人的桌,這反倒讓兩人覺得輕鬆了許多。
陸遠一直低著頭看著手機,看著時間,時不時向外瞟一瞟,明明什麼都看不見,卻還是不自覺向那個方向看去。
「是那個女孩嗎?」蘇靈蘊低垂著頭,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可陸遠就是聽懂了。
陸遠沒有說話。蘇靈蘊先笑了:「這世界可真小。」
蘇靈蘊眼神溫柔中淬著毒,繾綣又冷漠地看著陸遠,幾乎一字一頓地說:「怎麼辦?我真的捨不得放開你,陸遠,你是那麼好。」
陸遠看不懂她眼底的複雜,只是有些尷尬地說:「我從來都不好。」
婚宴的現場佈置得如同童話故事的現場,四處花團錦簇,全是新鮮的花,看上去浪漫又奢侈。新郎新娘在臺上跟著司儀的指揮說著走入圍城的誓詞。
陸遠看著他們如同牽線木偶,一點都沒有覺得感動,滿腦子只想著文措。
那晚之後,陸遠有很長時間都沒有見過蘇靈蘊。蘇靈蘊比陸遠想象得更加信守承諾。那時候他是這樣以為的。
那時候,他並沒有理解蘇靈蘊的那句「這世界真小」的真正含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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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業家會議還沒有結束,老王已經用很短時間搞清楚了這一切。看著文措失魂落魄的樣子,老王嘆息說:「你先下班吧,我一個人可以搞得定。」
文措知道自己的樣子一定很難看,她扯著嘴角勉強一笑:「沒關係,我沒事。」
文措已經不記得那天她是怎樣完成的採訪,很神奇,在那樣的心情下,她居然一次錯都沒出就把老大交代的任務都完成了。
晚上回得很晚,飯桌上還留著飯菜,文媽媽一看文措回來,趕緊把飯菜熱了。
文媽媽何其敏感,一下子就看出文措情緒的不對勁。前幾年的那些事還歷歷在目,文媽媽頓時臉色就變了。
她緊張得握了握拳,試探地問文措:「怎麼了?怎麼臉色這麼難看?」
文措味同嚼蠟地吃著飯,過了許久才說:「前幾天,萬里媽媽和我說,她要去罕文。」
文媽媽知道萬里還活著,所以一聽到罕文兩個字就又氣又恨。
「她要去就去吧,和你也沒什麼關係。」
文措戳了戳白白的米飯:「她問我願不願意跟她一起去,去重新開始。」
文媽媽一聽這話,情緒頓時激動起來:「和誰重新開始?他萬里要是真的愛你,怎麼會三年多不聞不問,你差點就……要不是他,你會變成那樣嗎,現在你好不容易好了,他們家的人安得是什麼心?是什麼心?!」
文措自然是明白文媽媽的激動都是出自對她的關心,越是如此,她越是覺得委屈,眼眶瞬間就紅了。
「我留在江北也沒什麼意思,我覺得難過。」文措越想越覺得難過:「我今天碰到陸遠了,他和女朋友在一起。」
文媽媽沒想到陸遠在文措心裡是什麼位置,只好試探問她:「你到底喜不喜歡陸遠那小子?」
文措撇了撇臉,有點無助地說:「我不知道這叫不叫喜歡,我只知道從罕文回來我就只想過他一個人了。」文措眼淚就落了下來:「可是媽媽,他已經不要我了,他有女朋友了。」
文媽媽也有點不敢相信,想了想又覺得可以理解,感慨說:「這是命啊,那孩子當初多喜歡你,求了我好久,就為了你那麼幾隻貓。」
文措眼淚直掉,「之前他說他有女朋友了,我還不相信,想想大概是不能接受吧。」文措難受極了:「老天是不是耍我呢?每次都是後知後覺,失去了才知道喜歡。」
「我的乖孩子,」文媽媽看她哭得心疼:「你有沒有和他好好談過,問過他是怎麼回事,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人家有女朋友了,還怎麼談,要我去當小三嗎?我做不出來。」文措說完這話立刻意識到說錯了話,立刻道歉:「媽媽,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文媽媽抿著唇良久沒有說話,最後只對她說:「哪怕是死,也要死個明白,如果你真的喜歡他,至少該去告訴他,他一直誤會著你喜歡萬里,至少該告訴他。」
「如果註定沒有結局,有些話不說比說了更好。」文措聲音哽咽:「媽媽,這一點,你應該比我更明白,對嗎?」
關於文媽媽文靜當年和爸爸的愛恨情仇,文媽媽這麼多年從來不曾對文措提及。那個男人就像文措母女生命中一閃而過的流星。文措也許曾經對他有過期待,但那種期待實在太短暫了。
文措從小到大受過的許多委屈都與那個男人有關。
說恨,她已經不再恨他,成熟有時候也伴隨著無來由的原諒。她和母親一樣,對那個男人的行為選擇了原諒。
她以為這輩子再也不會和那個男人有關的一切有所聯絡,卻沒想到有些事情,不是她不說,不招惹就不會沾上的。
她再一次看到陸遠的女朋友——那個黑裙女孩的時候,是在她家裡被攪得一團糟的時候。
一個女人進了她的家,砸壞了好幾個玻璃製品,嘴裡一直罵罵咧咧。文措一臉驚愕地站在自己家門口,鄰居和社群的保安全來了,據說警察一會兒也要來。文措被眼前的狀況嚇了一跳,趕緊到處找尋媽媽,確定她沒事以後,才開始詢問到底發生了什麼。
肇事者一直在對文措母女破口大罵,字眼嚴重,讓文措母女難堪至極。
文措對那個女人的印象實在太過深刻了,即使很多年沒有再見,即使她的臉上多了歲月的痕跡,文措還是一眼就把那個女人認了出來。
她是那個男人的妻子,也是當年一巴掌搭在她臉上的女人。
很多年過去,文措不再是當年那個弱小的小女孩,她站得筆直,護在媽媽面前,對那個女人大聲呵斥:「警察馬上就要來了,有什麼事我們找警察解決。」
那女人見文措這麼理直氣壯,臉上的表情更加扭曲:「姓文的是不是都不要臉啊?老不要臉的搶我老公,小不要臉的搶我女朋友的男朋友。你們家族是不是有做小三的基因啊?你叫警察來啊,警察早該把你們狐貍精母女抓走!」
文措眼見著母親臉色越來越難看,立刻護雛一般走上前去:「你說什麼胡話呢?!瘋了吧你!快點滾!」
文措要上去,文媽媽抓住了文措,這麼多年,對這段過去,文媽媽還是覺得羞恥和愧疚,她壓低聲音說:「不要去。」
看媽媽低著頭的樣子,文措覺得難受極了。她明明也是受害者,可這麼多年,她從來沒能從過去的陰影裡走出來。
「要我走也可以,你們母女從江北搬走,不要再出現了。」那人趾高氣昂地說:「不要再勾引我女兒的男朋友。不然我以後天天來你們家,有本事你們叫警察永遠不把我放出來!」
圍觀的鄰居對於這個經濟富足卻沒有男主人的家庭一直都十分好奇。這個社會就是這樣,女人太有錢了,別人第一反應不是佩服這個女人,而是猜測她是做著什麼不正經的事才能有如此多的錢。
這下那女人這麼一鬧,想來很多人肯定是已經信了。
「你是不是有病?請你快從我家離開!」文措忍無可忍,上前要去抓那個女人。
在一片嘈雜的聲浪中。一個女孩擠開了人群一臉慌張地衝了進來:「媽——」
看得出來她是急匆匆趕過來的,她直奔那個女人,臉上有些責備的表情:「你幹嘛呢?我不是說了讓你不要插手嗎?」
文措看著眼前的變故,一時也愣住了,等她回過神時,她才發現那個女孩竟然十分眼熟。文措這才想起,她正是那天挽著陸遠手臂的女孩。
沒想到會在這樣的情況下再見,文措心情又暗了幾分。
如果他們只是普通的情敵身份,也許文措不會多想。可這會兒這狀況,讓文措不由把問題往更陰暗的方向想了幾分。
她盯著那女孩,一字一頓地問:「你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