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沒本事。」
蘇靈蘊睨文措一眼,怨毒地說:「你想的那些,我都不會成全你。你和你那個媽一樣,你們都是可恥的小三。如果沒有你們,我也不會像今天這麼可憐。你們毀了我媽和我。我自然不會放過你們。」
文措見蘇靈蘊情緒越來越激動,試圖冷靜她的情緒,試探性地說:「我想和你和解,我們一起下去,怎麼樣?」
「下去?跳下去嗎?」
「也算吧,」文措抿了抿唇說:「往天台裡跳。」
蘇靈蘊冷笑一聲。
「我永遠也不可能和你和解。」蘇靈蘊突然轉身,張開了手臂:「我死了,你和陸遠就沒有可能了。只要你不幸,我就值得了。我只要這個而已。」
就在蘇靈蘊要往下跳的電光火石的一刻。一直伺機的警察突然從欄杆下面跳了起來,一把抓住了蘇靈蘊。
「放開我!」被抓住了腳的蘇靈蘊尖叫著呵斥。文措上前要抓住蘇靈蘊。蘇靈蘊眼中滿是怨毒。她狠狠地甩開文措抓著她的手……
天台的欄杆只有一腳寬,文措本就沒有站得多穩,蘇靈蘊的一甩手讓她徹底失去了平衡。
那時候,所有的人注意力都在蘇靈蘊身上,沒有誰注意到文措。
整個人向後仰的那一刻,文措看見天空中好像都有陸遠的面孔。
「文措——」陸遠和那個男人的吼聲同時響起。那個女人也因為親眼見到這樣的悲劇而尖叫了起來。
文措只聽見聲音,卻看不見他們,她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向後倒。她的手無力在空中劃了好幾下,最終卻什麼都抓不住。
就在她閉上眼睛,放棄了掙扎的時候。她的身體卻突然被用力一扯。
有一雙溫暖的手死死抓住了文措的手。文措感覺他的手指頭用足了力氣,幾乎都要摳進她的肉裡了。
「抓緊我!」陸遠一隻手死死抓著文措,一隻手抓著五樓住戶家的曬衣架。
文措掉下來的時候,陸遠命都不要了,跳了出來抓住了文措。
在下墜的時候,陸遠幸運地抓住了曬衣架,阻止了兩人的快速下墜。
這一切都像是動作電影裡的鏡頭。驚險得讓圍觀的人都驚呼了起來。高高的樓房外牆上,兩人如同浮萍一樣在空中晃盪。
警察夠著脖子告訴陸遠和文措,五樓的住戶家裡沒有人,他們在想辦法,要他們在撐一會兒。
可曬衣架根本不足以承擔兩個成年人的重量。眼看著原本應該紮在牆內的螺絲一點一點鬆開。文措對陸遠說:「放開我,一個人的重量還好,兩個人根本不行,這樣下去我們兩個都會死。」
陸遠不說話,只是更加抓緊了文措:「抓緊我,警察馬上就會來救我們。」
陸遠這麼說著,上面的警察和那個男人都喊著:「抓緊了,千萬別放手啊!」
他們正說著,曬衣架的螺絲又往外鬆了幾分,帶出來的水泥灰落在文措臉上。文措眼睛裡進了灰,眼淚立刻被逼了出來。
「陸遠,你放開我,曬衣架撐不住兩個人的。」文措倒抽了一口氣,狠狠對他說:「我們說好了的,今天你只准yes,不準no。」
就在文措說話的時候,曬衣架又鬆了幾分。
往上看,警察正嘗試著從旁邊的住戶家裡爬過來。往下看,氣墊正在一點一點被充起來。
文措咬咬牙說:「放開我,你能撐到時間的。」文措目光篤篤看著陸遠,從未有過的堅定:「陸遠,有句話我一直沒對你說過,以後也許沒有機會了,可我現在還是說不出口。太肉麻了,你懂就行了。」
陸遠看一眼上面,又看了一眼下面。
明明是那麼緊張的時刻,他卻突然對文措笑了笑。
「你不說,我真的不懂。」陸遠眼神那麼溫柔,看向文措的時候,眼中的情深如同一片望不到邊際的海,「今天我答應了你,你說的話、你提的要求我都只能說yes。所以我必須要遵守諾言。」
牆上被帶下來的水泥灰一直撲撲落在文措的臉上。
文措一直在眨眼,只能從很小的眼皮縫隙裡看到陸遠。他面目溫柔,表情篤定。
文措的身體在晃著,可心卻如磐石一般堅定。
她想,她曾遇到過陸遠這樣的男人,已經不枉這一生。
「我十五歲,二十五歲和二十八歲都分別看過《泰坦尼克號》,從來沒有覺得有多感動。因為我是個沒有愛過人的人。」陸遠說:「今天在這樣的情形下,我突然想起了電影裡那句經典臺詞‘youjump,ijump’,竟然就理解了這份矯情。原來就是這樣的心境。」
「如果救不了你,那我能做的,就是和你一起掉下去。」
那一刻,文措還沒反應過來,陸遠就突然鬆開了手。一直被拉扯的身體突然放鬆了下來。下墜,那種下墜帶著一種失重的絕望感。全身所有的毛孔突然都張開了,所有的內臟卻有彷彿突然緊縮了。所有的感官感受都被放大。
尤其是陸遠緊緊抓著文措的那一隻手。那種不容拒絕的力量讓文措不再恐懼。
耳畔只有他的溫柔絮語。
他說,他只能對她說yes。
他說,如果救不了你,那我能做的,就是和你一起掉下去。
他說:下輩子別喜歡萬里,一心一意等我來找你。
他說:文措,你覺得肉麻的話,我替你說。
他說……
我愛你,文措。
文措終於閉上了眼睛,眼角滑落的眼淚沒有恐懼,也沒有慌亂,只帶著感動炙熱。
陸遠的手溫暖得如同冬日的暖陽,融化了她心裡最後的一絲冰雪。
她想就這樣緊緊握住他的手。直到世界滅亡。
當然,世界並不會就此滅亡。
預想到的疼痛和血濺當場並沒有發生。五樓墜下,萬幸的是氣墊已經充了一半,兩人落在氣墊上,被氣墊完全包裹住。
陸遠緊緊抱住文措,兩人在氣墊上滾了一會兒才停下來。
文措手臂和後背一陣劇痛。她強忍著疼痛去擁抱陸遠。
這一刻,陸遠的體溫對她來說,是氧氣一樣的存在。
一幕幕驚險還心有餘悸,文措終於忍不住哭了起來,眼淚一旦開始就很難停住:「感謝老天,感謝你,我們都沒有死。」
陸遠也沒有急於爬起來,只是緊緊抱住文措。
文措抹了抹鼻子,破涕為笑:「我以前從來不怕死,因為你,你看我變得多麼膽小。」
「別怕。」陸遠溫柔地吻了吻文措的眼睛,「不管你變成什麼樣,都有我在。」
「有你在有什麼用啊?」文措撇撇嘴。
劫後重生,陸遠爽朗笑著:「不管你變成什麼樣,我都能治癒你,誰讓我是治癒專家呢?」
「哪有專家,治癒‘磚’家吧!」
「都一樣,反正包治百病。」
「……」
文措雖然嘴上不平,心裡卻十分服氣。
沒有哪一個專家能像陸遠這樣,為了「治癒」一個病人,搭上一輩子。
還有什麼毛病治不好的呢?反正有一輩子的時間。
這一路走來,看過了那麼多的人和事,經過那麼多風景。
唯一篤信不變的,只有與她同路的那個堅定不移的男人。作為一個一身毛病的「病人」,她很慶幸遇到了陸遠這樣耐心的專家。
沒有一種失去是不疼的,可生命的意義,是繼續走下去,總還是會有新的希望和驚喜。
失去一段感情也許是痛的,可新的感情總是會來臨。
如文措和陸遠,也如這世界上所有越愛越勇的男男女女。
用心治療,因愛癒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