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這樣。」周盡歡也哭了:「堅強不應該是……偽裝。需要一個肩膀……也沒什麼可恥……」
霍期的頭埋在周盡歡的頸窩裡,周盡歡沒有動。許久,他伸手抱住了周盡歡,那樣那樣緊。彷彿他一放手周盡歡就會消失一樣。那是極其沒有安全感的表現啊。
「周盡歡,你願意到我身邊來嗎?你能讓我靠一靠,取一點暖嗎?」霍期的話音裡有期待,有祈求,也有等待宣判的絕望。
周盡歡哽咽了許久,最後無比沉重地回答了一句:「好。」
周盡歡自己也想不到事情會發生到這一步。更想不到她的生日居然會和霍期媽媽的忌日到了同一天。她想,有些事情也許真的是緣分。幾年前,她和宋演沒有緣分,如今仍是沒有的。
霍期送她回家的時候,將一直掛在自己身上的一塊老玉送給了周盡歡。他說那是他媽媽的遺物。
周盡歡到現在還是覺得脖子前面一片熨熱,那是霍期殷切的期盼和真誠的信任。
周盡歡沒想到霍期這樣容易滿足。周盡歡答應了做他的女朋友能讓他那樣快樂。他越是快樂,周盡歡就越是覺得自責。
他是那麼純粹地將她看做陽光,而她卻在無法一心一意只看著他。
回家的時候,周盡歡一直心事重重。脖子上的玉像一團火在那燒著。她低著頭,有點心不在焉地走著。
已經入秋一段時間了,夜裡風大,溫度也不高,周盡歡雖然帶了外套,還是覺得有那麼一點冷。
剛走到自家單元門口。就冷不丁瞧見一個火星在她眼前熄滅。
就著月光,周盡歡看見一個高個的男人輪廓,他直挺挺站在原地,周盡歡走近了兩步,才發現站在那裡的居然是宋演。
宋演的周圍丟了一地的菸頭。不知道他等了多久,也不知道他到底抽了多少煙。周盡歡記憶中宋演從沒在她面前抽過煙,不知他是怎樣的心情站在那裡。
大約是在冷風裡凍久了,宋演整張臉都有點發白,髮型也有點亂了。他捧著一束包裝精緻的花束,那模樣看上去有些呆。
他一看到周盡歡回來,臉上立刻換上滿足的笑臉。
「回來了?」他像個等著糖的孩子,看著周盡歡的眼睛裡充滿了期待。
周盡歡看他那個樣子,覺得有點心酸,問他:「怎麼只穿這麼一點衣服?」
宋演傻傻笑了笑:「外套在車裡。」
「幹嘛不去拿?」
宋演有點不好意思,咧著嘴說:「我怕我一回車裡,你就正好回來,會錯過。」
周盡歡看著宋演的表情,只覺得他眼底的真誠是最鋒利的刀,將周盡歡的心臟凌遲成一塊一塊。她喉頭瞬間就哽咽了。她的手緊緊地抱著自己的包。包包的角落突出一塊稜角,周盡歡知道里面裝著什麼。
她只覺得命運是那樣奇妙,早上出門的時候,明明一切還不是這樣的。
「對不起。」周盡歡鼻頭酸酸的。
「怎麼了?」宋演以為周盡歡是自責爽約,趕緊安慰:「沒關係,是我沒帶手機,我下班的時候太急了,不是你的錯。」
周盡歡兩難地搖了搖頭,最後狠下心說:「我有男朋友了,剛剛答應的。」
周盡歡緊握著拳頭,最後終於下了決定,把包裡裝著校徽的盒子拿了出來。遞給宋演:「是霍期,我答應做他女朋友了。」
宋演眼睛裡空無一片,表情有點呆,那不是伶牙俐齒意氣風發的人會有的表情。彷彿周盡歡說的是宋演從未學習過的外語一樣,宋演用了很長時間,才消化了周盡歡的話。
最後,他把校徽接了過去,周盡歡手上驟然一空,覺得又尷尬又難過。
周盡歡能感覺到宋演的失落,可他為了不讓周盡歡難做,還是故作風度的樣子。
「過去的事都過去了,以前是我不成熟,對不起,害了你這麼多年。」宋演的笑容裡盡是苦澀,他凝視著周盡歡的眼睛,彷彿那是最後的機會一樣:「周盡歡,我是真的喜歡你,不是逗你玩。」
周盡歡越聽越難過,越自責,一切都是她不果斷的錯,是她三心二意的錯,是她的錯。
「對不起,對不起,」周盡歡一連說了兩遍對不起,「我已經答應了他,以後會好好愛他」……
讓周盡歡也跟著難過並不是宋演的目的。他想上前扶住周盡歡,但動作到了一半又收了回去,最後只輕描淡寫地說:「你不用這樣,不用覺得不好意思,是我做了多餘的事。」他笑了笑,把手上一直抱著的花遞給了周盡歡:「好像有點晚了。」
「生日快樂。」宋演笑著說:「周盡歡,你看,我其實並不可怕,所以你別怕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