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霍期是覺得很痛快的,這麼多年的恨意、不甘,隨著他的死亡都變得不值一提,那些堵在胸口的憤懣,也就此上路。
回憶和那個男人打的賭。想想只覺得很可笑。
那個男人最後彌留之際,突然無限感慨地對霍期說:「這一生,從父親的角度,我對不起你和你的母親。」
「但從霍氏的決策人,我對得起任何人。」男人虛弱地解釋:「一霆這個孩子和你是不一樣,我把霍氏留給他,是因為他心慈,能更好地對待霍氏。」
霍期在那一刻才終於注意到他臉上的滄桑和疲憊。他一直看著那個男人,那個男人最後只是嘆氣:「我死了,孩子們有無富貴,我無法保證,我也看不見。可是霍氏是那麼多人的霍氏,那麼多人指望霍氏吃飯,我要把他們交到可靠的人手裡。」
霍期其實無心霍氏,若說真有執念,大約也只是想要毀掉霍氏。所以他接受了林氏的幫助,協同外人來整垮那人的公司。
這麼多年,他若真是在爭,大約也就只是爭一個堂堂正正的兒子身份。
而這一切,隨著那個男人的死亡,都變得微不足道了。
霍期抽完最後一口煙,將那火星往手心狠狠一攥,瞬時,疼痛感從手心感測到大腦,讓霍期整個人都有些痙攣。
死老頭,你贏了,你是不是很得意?
霍期望著遠處,在心裡默默地說。
母親去世後,霍期用了幾年地時間醞釀著報復,在腦海中執行過各種酷刑。可是最終,他還是累了。
這麼多年,他其實什麼都沒有得到,還丟掉了最重要的東西。
周盡歡的拒絕其實他一早就猜到了。他原本就沒有打算得到霍氏。
利用了林豫文,他用整個霍氏來還。
他原本就是準備離開的。在霍氏易主以後,告別這座城市,尋一個全新的開始。
母親去世以後,他一直將報復視為自己的使命。
當初孤注一擲,不過是一場明知會輸的showhand。他猜到周盡歡不會跟他走的,可還是忍不住想要試一試。
這個女孩曾經離他那麼近,她的心曾與他近在咫尺,是他,讓他們擦身而過。
宋演來的時候,其實他內心還挺平靜的,只想著,總算是可以死心了。
霍期向霍氏提出辭職的時候。林豫文徹底慌了。
她找到他,那麼無助的樣子,一點都不像平時優雅又高高在上的她,她抓著霍期的衣服,質問他:「你是不是為了我和霍一霆的事?」見霍期沒反應,她示弱道:「我可以不要霍氏,你別走,我馬上就離婚。」
霍期只覺得累極了,那哭聲讓他更加疲憊。他想了許久,才回頭問林豫文:「你愛我嗎?」
林豫文哭了。
「你說呢?」林豫文哽咽地說:「霍期,我這一輩子都沒有自己的意志,對林氏來說,我就是個棋子,你這棋格,是我唯一想要去的地方。」
眼前的美人哭得梨花帶雨,卻再也無法撥動霍期的心絃。霍期抬手,輕輕抹掉了林豫文的眼淚。慢慢地說:「可是我已經不愛你了。」
「你還在恨我當年放棄你嗎?我身不由己啊。」
霍期笑了笑:「周盡歡也身不由己,我也威脅她,可是她還是選擇了宋演。」
林豫文眼睛瞪得很大,憤怒極了:「你愛上那個結巴了!」
「是。」霍期淡淡回答。
林豫文被他一個「是」字衝昏了頭腦。反手打了霍期一巴掌:「你利用我!」
霍期還是無動於衷的樣子:「我們彼此彼此。現在正好互不相欠。」
「你做夢。」
霍期望著林豫文,那眼神帶著點點哀傷,和無法回去的決絕:「林豫文,當年為了和你在一起,我拿了我和我媽全部的積蓄,要在北都買房子。這事,我都沒有告訴你吧?」霍期疲憊嘆息:「你的身不由已,將我對你那麼一點過去,都摧毀乾淨了。」
「霍期!求你……求你……」
……
霍期不知道最後林豫文怎麼樣了,她和周盡歡是完全不一樣的人,太聰明,太識時務。不會一根筋,對霍期,她也許有幾分真感情吧,但那真感情,總歸還是帶著幾分目的。
但凡不純粹的感情,總無法真正的動人。
收拾了自己的東西離開公司,半路上遇到周盡歡。
她一身正裝,大約是有愛情的滋潤,看上去還挺神采飛揚。霍期看她的模樣,心裡覺得有點苦。
「聽說你辭職了?」周盡歡把玩著自己的工牌,狀似無意地說。
此時,兩人的見面,彷彿是武俠小說裡最後英雄們一笑泯恩仇的場面。不論是周盡歡還是霍期,都想不到有一天兩人還能這樣面對面的交談。
「嗯,不想給霍氏創收了,畢竟我能力那麼強。」
周盡歡看了一眼霍期把玩著手機的手,問道:「你一早就知道林氏的目標,為什麼還要往裡跳?」
「因為我恨霍氏。」霍期的回答言簡意賅,不帶一絲猶豫。
「林豫文……之後準備怎麼辦?」
「不知道。」霍期聳了聳肩說:「你們各憑本事吧。」
周盡歡沉默了一會兒說:「你要去哪裡?」
霍期低頭勾了勾嘴角,問周盡歡:「你要跟我一起去嗎?」
周盡歡果斷拒絕:「不。」
霍期又笑了笑,最後淡淡地說:「那就不要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