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只記花開不記年》小說信息

第3章(第2頁,共2頁)

字體:

他低著頭點菸,燈光只照到他半邊臉,另外半邊隱在光影的暗色裡。那畫面,像一幅靜默的攝影作品。殘缺而唯美,唯美卻又冷漠。

「說說,發生了什麼事?」

駱十佳聳了聳肩:「被人跟。」

沈巡沒有評價,也沒有詢問,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他沉默了一會兒,只是將煙盒遞給駱十佳:「來一根?」

沈巡抽菸的動作熟稔,口鼻自然吞雲吐霧,菸草熟悉的味道勾起了駱十佳竭力剋制的煙癮。

駱十佳推開了他遞來的煙,拒絕道:「戒了。」

沈巡看了駱十佳一眼,勾唇笑了笑:「你眼睛裡不像寫著戒了。」

駱十佳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難戒嗎?」沈巡輕輕吐著菸圈,稍稍仰起了頭,喉結滑動,在燈光下顯得格外誘惑。

駱十佳呆呆看了他一眼,許久才回答:「忘了。」

沈巡笑了笑,沒有聲音,只是勾了勾嘴唇。

應對沈巡的眼光真是一種考驗,也不知道為什麼,他的眼神里總帶著一種洞察一切的篤定,讓人有種不安全感。

「不說欠不欠的,我們還是能好好說話的。」駱十佳自嘲一笑。她聳聳肩,用隨意的口氣掩蓋她此刻的心事:「你要去哪兒?」

沈巡按滅了菸頭,簡潔明瞭地回答:「寧夏。」

駱十佳看了他一眼:「好巧。」

「怎麼?要一起?」

駱十佳敬謝不敏:「不用了,謝謝。」

沈巡又是不置可否地笑笑。

駱十佳撩了撩自己的頭髮,吹走了飄到自己面前的煙,淡淡一笑:「二手菸比一手煙更毒,我走了。」

出了他的房間,鬼祟跟著她的幾個男孩已經不見了蹤影。

駱十佳捋了捋自己的頭髮,手指上留下了沈巡的煙味。

回到房間裡洗了個澡。脫/光了衣服才想起洗髮水沐浴乳這些跟著護膚品都在了車後座。酒店的洗髮水洗完頭髮又幹又澀。駱十佳捋了捋溼頭髮,一捋就是好幾根斷髮。她短髮多年,一直養得很好,有點不習慣這樣。

坐在床上,一邊聽著電視一邊擦頭。腦海裡一團亂糟糟的。

想起出發前師傅許律師的欲言又止。他終究還是擔心駱十佳。

在深城,沒有家人,沒有朋友,又沒有了愛人的女人,想想就挺可憐的。

許律師斟酌再三才說:「……佳佳,前幾天我碰到程檢察官了。」

彼時駱十佳正在整理檔案,手上頓了一下,沒有說話。

「程檢察官讓我幫他說幾句好話。」許律師輕嘆了一口氣:「你這次去寧夏,真的只是為了你爸爸的事嗎?哎,感情的事,靠逃避是沒有用的。」

駱十佳是怎麼回答的來著?

她好像笑了笑,調侃了一句:「師傅,又跟師母一起看偶像劇了吧?」

……

想起這些事,駱十佳煙癮又犯了。

煙真是個好東西,所有的困擾、傷心、難過,都可以被吸進肺裡,最後又吐出。

為什麼戒菸?因為想給程池生個健康的孩子。

頭髮上的水被駱十佳囫圇擦進了眼睛,她難受地閉上了眼睛。

駱十佳一貫獨來獨往,當年她剛進學校就被評為校花。一頭及腰長髮迎風飄飄,五官倒不是那麼精緻無雙,可氣質卻是獨一無二。文文靜靜的,也非常高傲。

駱十佳從高中就被人傳流言,說她專搶閨蜜的男朋友。

這在女生圈裡很嚴重的指控。可駱十佳卻從來沒有辦法為自己辯駁。

讀大學後,她本無意再交朋友,女生的友情太脆弱了。她只想安靜地讀完大學,在深城找到一席之地。

回憶起那些過去,最後只化作那人的臉。那樣憤怒地質問她:「我做錯了什麼?為什麼只有我不可以?駱十佳,你要逃到什麼時候?」

……

當年的駱十佳無言以對,因為沈巡永遠不會知道,有一種逃避叫「落荒而逃」。

為了逃避他,駱十佳跌破眾人眼鏡選了程池,法學院裡很普通的路人甲,除了成績好一無所長。

畢業後他順利考入公檢法系統,成了一名基層檢察官。收入低但穩定。

為了和他結婚,駱十佳在深城奮鬥了好幾年。她拼命求的一份安穩,是程池永遠也不會懂的未來。

離開深城,駱十佳覺得一切都好了許多。這幾年,她已經被城市的喧囂吵到快要失去冷靜思考的能力。

為什麼去寧夏?駱十佳其實並沒有想到能徹底說服自己的理由。唯一的後路,是這車開來,要是反悔了,隨時可以原路返回。

隨手把擦頭髮的浴巾搭在椅背上,就著空調風吹乾。

明早要退房,駱十佳提前開始收行李。她利落地把穿過的衣服收了起來,疊外套前,駱十佳習慣性在口袋裡摸了摸,把零錢和紙巾都拿了出來。

一起被摸出來的,還有兩張名片。一模一樣的兩張名片。

思遠運輸公司,沈巡。

駱十佳盯著上面的字有些失神,良久才笑了笑。

這世界可真小,原來她認識的沈巡真是周思媛的前夫。

思遠,思媛。

駱十佳將名片塞進了背包。

靠在窗邊看了看窗外並沒有什麼亮點的風景。心裡想著許多許多從前。

很久很久以前,她曾想把最好的都給他。離開他以後,她卑微地想了許多年,以期命運垂憐,能與他再見。

如今終於再見,她卻再也沒有什麼最好的可以給他了。

時光留下的,只有千瘡百孔。

章節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