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那天下了好大的雨,盛夏的雷雨總是突然而至。雷聲和閃電讓駱十佳感到害怕,外面的大雨讓室內更加悶熱,她睡得並不踏實。
她記得她明明是鎖了門的,可他還是進來了。
他看了她的日記,把沈巡送給她的那些小玩意通通扔在地上。他氣極了,氣到彷彿要把她撕碎。
他的表情那樣可怕,可怕到駱十佳這麼多年看過那麼多恐怖的畫面,都沒能超過那一夜他走進她房裡、掀開她薄被那一刻的模樣。
「沈巡是誰?」他的聲音冷得像冰:「你和他是什麼關係?」
駱十佳因為害怕,本能地往床腳縮。她下床找著自己的鞋,想要往外逃。
閆涵一把抓住她:「駱十佳,我養你這麼多年,等著你長大,不是為了讓你和這樣的毛頭小子鬼混。」
駱十佳用力想要甩開他的鉗制。甩了幾次沒能甩開,她情緒也漸漸激動:「他不是毛頭小子,我愛他。」
「駱十佳,你才多大?你知道什麼是愛嗎?」閆涵冷冷嗤笑。
「也許我還不知道。」駱十佳死死瞪著他:「但我很清楚,我一輩子也不可能愛你,我更不會嫁給你。我考上大學就會離開你,離你離得遠遠的。」
駱十佳咬牙切齒地對他罵道:「你這個變態!」
閆涵的眼神彷彿淬了毒。盛怒之下,他隨手就把駱十佳床頭的燈掃到了地上。
「嘭——」一聲巨響,玻璃燈罩墜地破碎,碎片四濺。在黑暗中,那聲音讓人格外恐慌。
駱十佳隱隱預感到了接下來要發生的事。她要逃,拼了命也要逃。她踏著那些玻璃渣要往外跑。閆涵卻一把將她拉了回來。
他如同黑暗中的一道落網,從天而降,將她死死束縛其中。他用腿死死壓著她,令她不得動彈,更無法逃跑。
窗外電閃雷鳴,暴雨傾盆,豆大得雨點砸在窗戶上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音,好像是上天在替她苦痛地掙扎。
他像一頭野獸撕扯著她的睡衣。她用盡了全身的力量打他,蹬他。
她想,如果那一刻有一把刀,她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刺向他的心臟……
最痛苦的那一刻,她一直在向那無盡的黑暗求助。
「媽媽,救我……」眼淚絕望地滑過眼角:「沈巡,救我……」
「誰能救救我……」
……
駱十佳最終還是把車開回了沈巡下榻的賓館。
夜已深沉,白天熱鬧的街道此刻趨於沉寂。霓虹燈在黑夜中無聲閃爍著,點亮了半邊的天空。
她像個沒有根基的孤魂野鬼。天地之大,她卻無處可去。
這麼多年,媽媽恨她,周明月恨她,沈巡恨她。所有的人都恨她,她卻無法為自己辯解任何一句。
她這樣的人,本就不配得到愛情。
九年過去了,她以為一切都過去了,可是再見他,她還是心有不甘。她好想他,哪怕,哪怕只是再看他一眼,一眼就夠了。
她好想好好與他道個別,好想對他說一聲對不起。好像對他說一句:沈巡,別再恨我了,好嗎?
駱十佳人還沒走進賓館,一道熟悉的身影就從裡面走了出來。
是沈巡,是這麼多年來,只有在夢中才會出現的身影。
他魂不守舍地站在那裡,手上還握著一支菸,黑暗中,他循著腳步聲抬起頭。兩人在黑夜裡對視,眼神都是那樣複雜。
「駱十佳?」他有點不確信自己的眼睛。
「沈巡……」
她一步一步向他走去,她有好多好多話想要對他說,她想要告訴他,這些年她到底經歷了什麼,她想要告訴他,她到底有多愛他,她想要告訴他,如果命運讓她再選一次,她寧願不要命,也一定要和他在一起。她想要告訴他……
「沈巡,對不起。」一道突兀的身影自賓館中跑出來,毫不猶豫地自背後抱住了沈巡。沈巡被這突如其來的擁抱撞得向前傾了一步。
駱十佳的腳步也隨之停住。
那個女人低聲抽噎著。沈巡沉默看了駱十佳一眼,然後丟了手上的煙,將腰上的手掰開。那女人也隨即露出了真容。
駱十佳辨認了許久,待看清那人的面目後,心底一沉。
「……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