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巡疑惑地看了一眼駱十佳。駱十佳將藥盒放回原處:「肝癌還是腎癌?」
沈巡眉頭瞬間緊蹙,他沉默看向柴真真,柴真真沒有說話。
「這藥在國內買可貴,一盒得兩萬多吧?印度版便宜,價格大概十分之一?」
一直沉默的柴真真終於開了腔:「我沒有說謊,我和他真的沒有聯絡了。」她說這話的時候,眼中閃過了一絲黯然。
「我得了肝癌,晚期,治不好了,吃藥續命。我要分手,長治不肯,他說要給我治病。」明明用很冷酷的聲音闡述著過去,可柴真真眼眶中仍是現出了沒忍住的微紅:「後來他騙了我,不過我一開始也沒相信。他走了,之後就沒再來過了。」
沈巡始終皺著眉頭,眼眸深沉,也不知他想到了些什麼。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藥盒,低聲問:「真的?」
「假的。」柴真真大笑:「你愛信不信。」
……
柴真真以前好著的時候,是個地地道道的文藝女青年,旅行攝影師。她鏡頭下面拍過很多美麗的風景,但她從來沒有拍過人像,她說人像是對她鏡頭的褻瀆,她要拍,只拍她的愛人。
全中國攝影師實在太多了,她不是其中最有才氣的,也不是技術最好的,空有一身桀驁不馴的脾氣。每年好不容易攢了那麼點錢,都被她四處旅遊花光了。
她是在旅行中認識長治的。當時長治和妻子正式分居,準備協議離婚,心情不好,自駕來青海湖散心。
長治正好到了青海湖,全中國最大的鹽湖,風景是那樣美麗。他隨手叫住了一個過路人,那個人正是柴真真。他把手機遞給柴真真,讓她幫忙拍張照,這在旅遊景點是特別平常的事。
可當時的柴真真錢包掉了,沒錢住店。她拿了長治的手機為他拍照,拍完找他訛錢,要200,要是長治不給,她就不還手機。
長治這人一貫心善,何況對方又是個漂亮姑娘,揹著個相機,那一套裝備就得不少錢了,想必是遇到了難事才做這個事,就掏了錢包,給了她200,「贖回」了自己的手機。
長治走的時候,柴真真叫住了他,用單反為他拍下了一張人像獨照。那是柴真真人生中第一張人像照。
有了第一,就有第二。柴真真用相機記錄下了長治的喜怒哀樂,每一個微小的表情,明明長治也不是什麼天下無雙的男人,可柴真真還是愛上了他。兩人邊走邊愛,旅途結束,他們也正式走到了一起。
長治的家人不喜歡真真,真真太特立獨行,並不適合長治。雖說家人也不喜歡長治的妻子,但真真的到來,把大家都推到了妻子那一邊,不管是長安還是長治的父親亦或是母親這邊的親戚,沒有一個人同意長治離婚。
這幾年他一直在試圖和妻子離婚,之前一直要求離婚的妻子得知長治變了心,就徹底變了臉,死都不肯離婚,這一拖就是好幾年。
長治和沈巡來寧夏開礦,他知道真真愛自由,給真真在西海鎮找了個房子,他只要不忙就開車過來看她。
真真得了癌症,要和長治分手,長治不同意。沈巡突然想起前段時間長治突然提出要拆夥的事。
之前沈巡一直和長治在寧夏礦井,後來周思媛要告他,要搶萌萌的撫養權,沈巡才不得已回了深城,將礦井和公司都交給了長治。
他正焦頭爛額的時候,長治突然提出拆夥,要撤資。沈巡自然是不會同意。
現在看到柴真真,時間完全對上了。長治需要錢,所以他要撤資。
可他人呢?錢沒有到柴真真手上。柴真真沒錢,為了買藥續命向村子裡的男人以及過路的驢友提供性服務。這事長治知道嗎?到底發生了什麼,他拿了那些錢去了哪裡?又是去做什麼了?
對此,沈巡始終毫無頭緒。
……
「之前他和我說過,他在鄭州有個朋友,很有錢,可以投你們的礦井。」柴真真撇過頭去,平靜地說著:「他也許會去鄭州,你們也許可以去找找。」
「你知道他在哪裡,為什麼沒有去找他?」沈巡問。
「他都不要我了,找他又有什麼用?」柴真真自嘲地笑笑:「再說我這身體,我怕我還沒到,就死在路上了。」
……
沈巡雖然還有很多問題想問,可他實在不忍心為難一個病人。
掀開簾子,剛從屋內出來,一直等在外面的韓東和長安就圍了上來。
這房子也沒多隔音,柴真真說的話大家都聽見了。長安憋著嘴說:「我哥肯定是為了她,他要錢能幹嗎?他是什麼性格的人你還不清楚麼?」
沈巡始終緊皺著眉頭,他掏出煙盒,對他們三人說:「我去抽根菸。」
韓東也焦頭爛額,跟上了沈巡:「給我也來根。」
……
兩人站在村口抽菸。四下無人,韓東問沈巡:「你真的準備去鄭州?」問完,不等沈巡說話,韓東又說:「我不贊成你去,礦裡現在出了這麼大的事,只有一個人頂著肯定是不夠的。我們不能為了這麼點沒把握的線索中國遊。而且鄭州也不是三步路就走穿的城市,上哪去找人?都不知道是誰!」
沈巡不置可否,沉默地抽著煙。
「我準備把車廠盤掉。」韓東沉默了一會兒,平靜說著。
沈巡直截了當地拒絕,態度強硬:「不用。」
「那麼多錢,你拿什麼賠?」韓東說:「車廠當初沒你六十萬,老早就賣了,現在物盡其用,值。」
「我說了不用。」沈巡皺眉:「都是可以商量的事。」
韓東也急了:「商量?人命錢你看人家會和你商量嗎?」
沈巡不想和韓東再說下去,丟了菸頭,轉身就走。
「你不用跟我去寧夏,早點回深城,車廠不能沒有你。」
「沈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