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已入冬,其實青海湖已經很冷了,隔三差五就會下雪,可是仍然有很多遊客過來。車一路開過去,路上遇到不少沿路磕頭朝聖的人。據說那些人中有一部分是要一路磕頭到聖城拉薩。
駱十佳覺得有點震驚,也很欽佩。什麼樣的信念才能讓人堅持這麼艱苦的旅途?駱十佳理解不了,只是羨慕,羨慕那些人能有這樣虔誠而純粹的信仰。
青海隨處可見成串成片的材質不同的風幡,上面印著經咒和吉祥物,被懸掛在神山,聖湖,崖口、佛塔、屋頂,在廣袤的大地和無邊的蒼穹之間迎風飄揚。沈巡說,這些風幡是風馬旗。
五彩的顏色,在那樣純淨的背景下是那樣美麗。開啟車窗,風隨著車開起來的速度,呼呼作響。駱十佳側過頭,看著沈巡專注開車的側臉,心裡一陣悲傷。她想,如果這一刻時間可以停下,該有多好?
青海湖已經成為一個大眾皆知的旅遊景點,商業化得有些嚴重。看了一會兒,拍了一些照片就回來了。從青海湖開出來,駱十佳把車上屬於他們三個人的東西都搬到了沈巡車上。經過駱十佳的告知,大家都知道了她要離開的訊息。
沈巡始終不發一言,韓東覺得有點捨不得。長安一貫不喜歡駱十佳,但聽到她要離開,卻沒有表現出很高興的樣子,只是保持著沉默。
從青海湖回西海鎮的路上,他們遇到了一輛拋錨的越野吉普,斜停在路邊,司機蹲在車邊一籌莫展,見他們的車開過來,趕緊上下揮手求助。還不等沈巡和駱十佳過去,韓東已經在路邊停了車。
出門在外,能幫則幫。韓東是這樣的人。
橄欖綠色的吉普上面堆滿了行李,多是一些露營的工具,車身上有乾涸的泥水,大約是一路開過來留下的痕跡。韓東和人家聊了兩句,就直接去開引擎蓋了。
越野吉普的司機是個男人,拿了煙要發給韓東,韓東沒要。
那個男人不算很高,不胖不瘦,皮膚偏白,身上穿著很齊整的裝備,衝鋒衣登山鞋,看上去很專業的樣子,可臉面卻是很典型的都市白領形象。他問韓東:「你們也是自駕來玩的?」
韓東拿著扳手,弓著腰專注檢查,沒有說話。
「也是倒霉,在這拋錨,幸好遇上你們了。」男人挺健談,一直在和韓東說話。
韓東笑了笑,對他擺擺手:「別謝早了,修好了再謝吧。」
男人也笑:「修不好也要謝。」
沈巡和駱十佳也從車上下來,走到了那輛越野吉普旁邊,一行人都圍著那輛拋錨的車。
男人見人多了,趕緊對著車上喊了一嗓子:「瀟瀟,給大家拿瓶水。」
沈巡知道男人的意思,趕緊推辭說不要,但車上的女人已經抱了好幾瓶水下來了。
「相逢就是緣分,遇到你們真是挺幸運的。」男人一臉熱情地向大家介紹:「我是馮達,那是我老婆,管瀟瀟。我們是來新婚蜜月旅遊的。我老婆怪文藝的,說要淨化心靈之旅,結果心靈沒淨化成,車先被淨化了。」
他身後的女人抱著水,車門都還沒關,正準備往這邊走,看清了這一行人,半晌都沒動。
男人一臉奇怪:「瀟瀟?」
女人應了一聲,趕緊抱著水小跑了過來,挨個給他們遞上了礦泉水。
韓東沒一會兒就找到了拋錨的原因,並且很快就修好了。那個叫馮達的男人一臉驚喜:「大哥,你手藝可真熟練,經常出來自駕嗎?」
韓東拿駱十佳遞上的紙巾擦了擦手:「我是開修車廠的。」
「怪不得,今兒可真幸運,幾位要去哪裡呢?能不能搭個伴?我們到了鎮上我請你們吃飯。」
「舉手之勞。」韓東禮貌地擺擺手:「我們不是出來玩的,還有事兒。」
沈巡全程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一句話都沒說,見車已經修好,頭也不回地回車裡了。長安一直跟著沈巡,自然也跟了過去。
駱十佳看了一眼情況,把一包紙巾都遞給了韓東,轉身也準備離開。見她要走,一直站在後方的女人悄無聲息地走到了駱十佳的身邊,她輕輕拍了拍駱十佳的肩膀。駱十佳回頭看了她一眼,心領神會,安靜地隨著她走到了越野吉普的背後。
風一陣陣吹著,發出呼呼的聲音,是植被在低語,也似乎是山的迴響,更或者是天空在哀慼。
……
「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你和他。」她低垂著眼睫,臉上滿是複雜的表情,似乎掙扎了許久:「我以為,我這輩子也沒有機會再見你們了。」
管瀟瀟,畢業後就再也沒有見過她,算起來也有6年多了。
管瀟瀟是南方女孩,個子很小,身量不足一米六,一頭齊肩長髮被她紮成一把馬尾辮,露出整個臉龐。並不是多麼精緻的臉蛋,但是整個人精氣神很好,大約是新婚的甜蜜滋潤,她透露出來的光彩讓她看上去非常漂亮。
她背靠著車後背,龐大粗獷的越野車將她襯得更加嬌小。管瀟瀟有些不知所措地搓著自己的手背,一直都沒有抬頭看駱十佳。
「當年的事,對不起。」管瀟瀟的聲音有些哽咽。她緊咬著嘴唇,半晌才緩緩抬起頭,滿臉歉意地看向駱十佳:「這麼多年,我一直很內疚。」
對於她的道歉,駱十佳始終不發一言,只是沉默地看著她,眼中仍舊荒蕪。她變了,從前那個盛氣凌人的女孩,如今因為愛情,變成了一個平和而溫婉的女子。她遇到了她的那個人,並且和那個人結婚了,真是幸運。
「看到你和沈巡還是在一起了,我心裡的石頭也能放下了。」管瀟瀟抿了抿唇:「當年,真的對不起。」
「不必道歉。」駱十佳阻止了她無休止的道歉。
有些事,當年難以釋懷,恨意極深,經年過去,現在回憶起來,只覺得痛苦遺憾,卻已經沒有那麼多怨懟了。駱十佳想,時間果然能改變一切。
駱十佳輕描淡寫地提起了過去,連她自己都覺得,也許一切都已經過去了。
「你不用覺得負擔。」她平靜地對管瀟瀟說:「我和他不能在一起,是因為我們有緣無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