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東唉聲嘆氣坐了回來,搖著頭感慨:「造孽,這一大天的都沒吃東西了,本來就瘦一小姑娘,造孽。」
……
暴雪預警一下,回西寧方向唯一的入山口就被封了。駱十佳剛開過去就被攔了回來。早上她遇到了韓東,想必沈巡會追過來,駱十佳為了避開他,開了一段以後就改了路線,往西而走,準備圍著青海湖繞一圈,在別的鎮子上住宿,這樣應該能避開沈巡。
可惜被暴雪攔住的不僅有她,沿路問的賓館酒店民宿全都客滿。
雪越下越大,她走的老國道路況不算太好,曲曲折折上坡下坡。她一直開,直到老國道和青藏鐵路交叉的地方才得以改善。從後視鏡中可以最後看一眼青海湖。車窗外是青藏鐵路如龍的身影。
在沒來青海之前,駱十佳曾經看過一個關於青藏鐵路的紀錄片。這條中國海拔最高的鐵路線修建的過程非常艱苦,穿過那麼多高海拔地區以及生命禁區,鐵路工人在高寒極度缺氧的條件下開挖高原凍土,只為了讓物資能來到這片極高極寒之地。當時採訪的記者說,這是在開鑿一條天路。駱十佳那時候並不能理解這個名字。如今看著鐵路線,消失的盡頭處,正是地平線,蜿蜒而悠遠,好像真的通往天空。
駱十佳看了一眼窗外的大雪,最終還是做了決斷。她猛踩了一腳油門,調轉了方向盤,決定回頭。雪為這高原遼闊披上了一件白衣,赭石色的標識牌不斷提示著西海鎮的距離。駱十佳心頭也很忐忑,她並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麼,這一路太多不能預知的事,就像她上路的時候,並不知道會遇到沈巡一樣。
沈巡將她從飯桌上趕下來,她面子裡子全都過不去,一個人回了民宿,也沒胃口吃飯了,鑽回房間,蒙著被子睡覺。睡了一會兒肚子又開始叫,駱十佳憤懣地穿了衣服下樓準備買泡麵。
大家都回房間了,只有沈巡還坐在樓下的木凳子上抽菸。駱十佳看了他一眼,那股子無名之火又燃了起來,也忘了自己下樓的目的,轉身就要回房。
駱十佳上樓,沈巡撚滅菸頭跟了過來。她要回房,一回頭沈巡還在,駱十佳蹙起了眉心:「你跟著我做什麼?」
沈巡沒有回答,只是拿過了駱十佳手上的鑰匙,三兩下開啟了房門,還沒等駱十佳反應過來,已經一把將她推了進去。
沈巡隨手關上房門,房間內歸於平靜。駱十佳扶著桌子站穩,倔強地與沈巡對峙。
「你要做什麼?」
沈巡看都沒有看她,只是自顧自將衝鋒衣的拉鏈拉開,隨手將外套脫在一旁:「睡覺。」口氣輕描淡寫。
駱十佳瞪他:「回你房間睡。」
沈巡抬眼瞅她,從容不迫:「這就是我的房間。」
「你……」駱十佳一時語塞,這裡確實是沈巡的房間,只是他原本應該去和韓東睡的。
「你不走那我走。」
駱十佳轉身去拿自己的包,她的手還沒碰到自己的背包,人已經被沈巡控制住。
「你做什麼!」沈巡握著她的肩膀,還沒等她反應過來,他的手往下一滑,已經一把抱住她的腰,十分粗魯地將她放倒在床上。
他如影子一樣將她籠罩,手肘有力地撐著床鋪,分別擋在駱十佳肩膀兩邊。兩人距離那樣近,幾乎鼻尖對著鼻尖。沈巡溫熱的呼吸拂掃在駱十佳臉上,駱十佳只覺全身都開始發燙。
「你就在這睡,我也在這睡。」沈巡盯著她的眼睛,內裡是失而復得的欣喜和憤怒交織的複雜情緒:「我不看著,你就要跑。」
駱十佳推了他一下,沒推開,冷冷說著:「我本來就要會深城。」
「等我辦完了事,我帶你回深城。」沈巡說:「我還不走,你就跟著。」
「你這是非法禁錮!」駱十佳惱羞成怒。
「對。」沈巡始終雲淡風輕,滿不在乎地說:「你報警抓我。」
對於沈巡的無賴,駱十佳終於敗下陣來:「律所有急事!老闆找我!」
沈巡的眼睛黑得如同墨石,那麼深邃。他那麼目光篤篤地盯著駱十佳,沒有一秒的遲疑和閃躲。他抬起一隻手,捋了捋駱十佳的額髮,動作溫柔。
「律所離了你不會垮,老闆離了你不會死。」
可我會。
最後一句,他沒有說出來。
他是孑然一身的人,這一生,若說軟肋,也就只有她了。
他輕嘆了一口氣,竟是那樣無可奈何的語氣:「駱十佳,別再跑了,我老了,我怕下一次,我就追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