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十佳一隻手因為失血,痛得有些抬不起,只得用另一隻手把手機遞給他。
男人接通了電話,並且熟練地按下了話筒靜音。看來並不是一般的山野村民。
山裡那麼安靜,大家都連大氣都不敢出一聲。男人還用手臂勒著駱十佳的脖子,兩人距離極近,駱十佳聽見手機聽筒裡的聲音。
「駱律師。」電話一接通,那端急切的聲音就傳來了,大約是電話這端沒有聲音,那人又重複了一遍:「駱律師?」
如同催命符一樣的三個字讓駱十佳忍不住絕望地閉上了眼睛。什麼叫倒霉?什麼叫屋漏偏逢連夜雨?駱十佳算是徹底明白了。
「老大!這女人是個律師!!」
「……」
挾持著駱十佳和長安,那三人才得以脫身。駱十佳被刺傷,沒有及時包紮,此刻她感覺到身體有些冷,大約是失了血的緣故。
駱十佳靠著駕駛室,安靜地盯著看守他們的人。
其中一個眼角有疤的男人問:「這倆女人怎麼處理?」
那個被叫了老大的男人說:「一會岔路丟下車。他們應該是買山的那夥人派來的。別帶回去。」
眼角有疤的男人看了一眼駱十佳和長安,有點不捨得:「長得這麼漂亮,就這麼丟了多可惜。」
「一會兒給你找個山溝,你速戰速決。」
「謝謝老大。」
……駱十佳看過一則報道,講的是甘肅某些山溝光棍村的故事。這裡因為老一輩重男輕女情況嚴重,導致男女比例失調,適齡男子娶妻變得非常艱難。家境貧寒,就娶不上老婆。所以這些地方人口買賣也很猖獗,強/奸、掠奪也時有發生。
駱十佳想著,這一遭算是逃不了了。
車被停在山的背陰面,十分隱蔽,連月光都看不見,駱十佳和長安被用刀抵著往前走。
身後的男人很沒有耐心,手勁又大,駱十佳被推得往前一個趔趄。
靠近長安的一刻,她小聲在她耳邊說:「跳。」
山裡那樣黑,也那樣寂靜,一陣風吹過,樹隨著風向碰撞擺動,發出沙沙的聲音,氛圍恐怖。前面看不太清楚是什麼,只隱隱約約有個山坡,被各種樹擋著,黑暗中只有濃黑輪廓。
二人行至山坎處,在那幾個拿刀的男人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十分默契地,奮力一躍,從山坎跳了下去……
這種山坡,滾下去的速度一定比好好走下去要快。兩人一路從山坡滾下去,又暈又疼,這一跳,如同一次賭博,賭贏了就跑了,賭輸了,恐怕等著她們的,便是更可怕的遭遇。
可是人在那一刻只會被求生本能主宰,所以她們都選擇了跳下去。
駱十佳一直用腳在地上摩擦著,試圖讓自己的身體減速,不再下滑得那麼快。有了上一次滑下山坎的經驗,這一次她停下來的時候自如了許多。
她抓著一棵樹擋住了下滑,忍著身上的疼痛,爬起來就跑。
她跑了幾步才想起來長安不見了,她回頭找了兩步,發現她掉進了一個天然的地坑裡。那個地坑大約一人高,被一叢灌木枝擋住,遠遠地不注意看也發現不了,可是一旦走近了,就很明顯。
駱十佳看了一眼遠處,那幾個男人正在往這裡走,她不想救長安,長安大約也知道她的心思,也不呼救。
她說:「你別多管閒事。走你的吧。」
駱十佳原本真的準備走,可她卻又改變了主意,她臉上好幾處青紫,扯著笑容,看上去十分滑稽:「我就挺閒的。」駱十佳壞壞地說:「我想想,你要是被我救了,肯定特難受,我就喜歡你難受。」
……駱十佳很費勁才把長安拉了上來。可她一個弱女子,氣力不足,等長安爬上來,那幾個男人已經越走越近。他們手上有手電筒,左一晃,右一晃,那場面非常可怕。
駱十佳和長安趴在地上,想要用落葉的厚度做掩飾,兩人都默契地大氣都不敢出。
「那裡有人!」一個男人突然一聲大喊,隨即就聽見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四個字,將好不容易逃出來的兩個人又打回了地獄。
長安往前爬了爬,聲音緊張又沙啞:「我們往那邊跑,也許能逃掉。」
「好。」
「你別指望靠這事讓我一輩子欠著你。」長安說。
駱十佳也冷冷回敬:「我們從來都不熟,什麼一輩子,別說些昏頭昏腦的話。」
「走。」
駱十佳剛準備爬起來跑,黑暗中,她剛挺起了身子,胸口就猝不及防地中了一腳。
那一腳極重,她一個不防,身體後仰,就被直挺挺踢下了地坑。
駱十佳的手下意識地四處亂抓,抓了一指縫的泥,卻沒能阻止下墜。一聲悶響,她跌到了坑底,只聽咔咔兩聲,腳上的一陣劇痛讓她明白,她這是崴了腳了。
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駱十佳整個人都懵了。
「不想欠你的。」長安低聲說著,聲音中帶著一絲苦笑意味:「駱十佳,算我還你了。」
駱十佳瞬間意識到長安要做什麼。眼前那樣黑,黑道長安的身體只剩一道纖瘦的影子。
眼前瞬間被水汽模糊了。
「長安,不要……」
「你要是被我救了,肯定很難受,想想你難受,我就覺得挺值得的。」長安的聲音裡有難以掩飾的哽咽:「好好對沈巡,一定要好好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