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始至終只是盯著沈巡,既沒有求助也沒有抱怨。十分安靜,她不想成為沈巡的拖累,他的軟肋,可她每次都不爭氣的拖累著沈巡。
「既然誰都救不了,那就大家一起死吧。」女人的刀高高舉起,眼看著就要刺入駱十佳的脖子。
突然,在大家都措手不及的時候,門口鑽入了一個矮小的身影。讓屋內的三個大人都緊張得一怔。
「媽媽……」一臉病容的孩子,滿眼懵懂,看著自己的母親那麼兇狠地舉著刀,被嚇得有些瑟瑟發抖。他不敢看眼前的場景,兩步往後退,被嚇得要跑。
被沈巡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
他一隻手拎起了小孩後頸上的衣領,本就有病的孩子被拎起來,衣服卡在喉嚨上有些窒息,他難受得手腳亂抓亂蹬,在空中不斷掙扎。
沈巡眼中漸漸積蓄起的兇殘,讓兩個女人都同時高喊了一句。
「不要——」
……
認識十二年,駱十佳不是第一次見識沈巡的兇狠,也不是第一次見到沈巡打人。他身手利落,招式步伐都很準確,很少在打架上面吃虧。
駱十佳從來沒有真的覺得他暴力,他是個好人,每次打架都是為了救人。他並不愛挑釁,也有他的一套原則。
可是這一刻,他將那個有病的孩子越舉越高,那個高度已經讓沒什麼精神的病重孩童嚇得嚎啕大哭起來。他換了一隻手,掐著孩子的脖子,威脅的意思已經很明顯。
孩子因為難受,一直在掙扎,那一聲聲撕心裂肺的哭聲讓駱十佳心裡難過極了。
沈巡是個好人,他自己是個父親,不是萬不得已,他絕不會用一個孩子的性命去威脅一個母親。可是這一刻,他做了一件他這麼不齒的事,是為了她,是為了救她的性命。
「不要傷害孩子……」駱十佳的聲音十分無力。
她拗不過鉗制著她的女人,但是她能感覺到那女人整個人都是緊繃著的。她拖著駱十佳一步步往後退。
「反正我們一家也活不成了,死在你手上,也好過我自己親自動手了。」女人說:「也好,有律師小姐陪葬,我也不枉此生。」
她的刀往下刺了一分,沈巡也冷冷把孩子往高舉了一分。
此時此刻,這是一場心理博弈戰。
駱十佳覺得自己脖子上的疼痛越來越甚,沈巡手上的施力也越來越重,孩子臉色因為缺氧越來越青紫……
最後,沈巡贏了這場博弈。
沈巡手上的孩子掙扎動作越來越弱,駱十佳擔心極了,一直盯著孩子的情況。然後,她聽到刀哐當掉在了地上的聲音,她脖子上勒得她要窒息的手也隨之放開了……
沈巡贏過的,是一個母親的本能。
***
沈巡救下了駱十佳。李會計的妻子沒有了籌碼,自知處境,再也沒有說過一句話,也沒有反抗什麼。
她緊緊抱著虛弱的孩子,沉默地掉著眼淚。
那畫面,讓駱十佳又憤恨又心酸。
警察來的時候,幾乎沒有費力就把那女人帶走了。家裡兩個孩子嚎哭著抱著她的腿不鬆手,警察沒辦法把孩子留下,一人抱了一個,一起抱上了警車。
沈巡一直緊緊抱著駱十佳,以一種保護者的姿態,無聲地看著這一幕。
他自嘲一笑,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訥訥說著:「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心有這麼狠。我再用力一點,那孩子就被我掐死了。」
他身上的傷口掙開了,紗布下面都是滲出來的血,他卻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那種沉默而怔忡的樣子讓駱十佳心疼。
駱十佳反手抱緊了沈巡,試圖溫暖這一刻有些無措的沈巡。
她的聲音有些哽咽:「沈巡,不要懷疑你自己,你是個好人,你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
那女人抓了駱十佳就是個錯誤,她跑不了,以一個女人之力,也不可能打贏沈巡。她真傷害了駱十佳,錢拿不到不說,罪會更重,沈巡也不可能饒了她。想來她自己心裡也很清楚,只是不願死心,想最後一搏,那筆錢是她孩子最後的希望。抱著那麼一絲僥倖心理,想著,如果錢在沈巡手上,也許就可以拿到錢了……
最後的最後,她自知已經走上了不能回頭的絕路,絕望地抱著病孩,一直流著眼淚,喃喃自語著:「這是命……這是命……」
駱十佳聽著這個字眼,只覺得難受極了。
到底什麼是命?
命是無奈,是逼迫,是最壞的可能。
命是明知會失去,卻只能眼睜睜看著;是明知是錯的,卻只能這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