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十佳最後定好了圖案xunluoshijia,兩人的名字拼音,用藝術字型,繪成了一個圈,刺在了彼此的無名指上。疼得有些為愛痴狂,可兩人都沒有猶豫後悔。
刺青完成,手指上還有些紅腫。真正獨一無二的「對戒」,這是駱十佳想要的「特別」。師傅雖蝸居縣城小店,手藝卻很好,圖案刺得很完美,讓駱十佳愛不釋手。一貫不喜高調的她也忍不住拍了一張兩人手指交錯的照片,發在了朋友圈。
她配上的文字,是一句被人用爛了的詩詞。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也不知道為什麼,打完這幾個字,駱十佳忍不住紅了眼眶。
回旅館的路上,沈巡一直緊緊執著駱十佳的手,雖然一言不發,但駱十佳知道,他有話要說。他們之間的默契,是彼此眼神交匯時,都能讀懂對方難以啟口的為難。
華燈初上,路燈一盞盞點亮,路邊的店鋪紛紛開始閃爍,天幕成了一個天然的背景,籠罩著這人間繁華。沈巡走得很慢,配合著駱十佳的腳步,看上去是那麼契合。
駱十佳一直盯著兩人的腳,一步一步走著,彷彿腳下不是一塊塊拼合的地磚,而是這曲折離奇的漫漫人生路。
「你是不是有話要對我說?」駱十佳言簡意賅地點破。
說實話話音剛落,沈巡的腳步就慢了一拍。
良久,他尷尬地笑了笑:「真是什麼都瞞不過你。」
「出什麼事了?」
「我媽發病住院了。」沈巡沉默了兩秒,又道:「萌萌被帶走了。」
「周思媛?」駱十佳想到那天早上,因為她的失誤接了沈巡的電話。想必是她點燃了他和周思媛之間一直緊張的關係。
沈巡沒有沒有否認,只是點了點頭,嗯了一聲。
「對不起,都怪我。」
「和你無關。」沈巡握緊了駱十佳的手,有些犯愁地抓了抓自己短短的頭髮:「其實我不想和你談這些。你沒有結過婚,更沒有孩子,我把你帶進這樣的生活真的很糟,我常常覺得沒法面對你,我甚至都沒有問過你,你是不是可以接受萌萌。」
沈巡苦惱的樣子落在駱十佳眼裡,她覺得心疼。他考慮的這些問題,她幾乎都沒有想過。對她來說,接受沈巡就等於接受沈巡的全部。這句話說起來確實簡單,帶著為了愛的一份孤勇,可是真的做呢?
她沒有見過萌萌,她不知道這個孩子會不會喜歡她,也不知道她和沈巡的家人是否能合得來。她是這樣一個孤僻的女人,她也和沈巡一樣,對自己沒有信心。
「你打算怎麼辦?」駱十佳沒有接沈巡的話茬,而是問了另一個問題。
「回深城一趟。」
「需要我幫忙嗎?」駱十佳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我對這種官司,也算有些辦法。」
「你和我一起回深城吧,這邊你就不用再過來了,要過年了。」
駱十佳抬起頭看了看沈巡,沈巡依舊愁容滿面。她想為他做點什麼,可這一切都是她不瞭解的,是她沒有參與的一段沈巡的過去,她根本幫不上什麼。
她只能保持沉默。
***
離開柴河縣的那天,駱十佳在加油站碰到了閆涵。他那輛貴死人的suv也在那裡加油。
在柴河縣的這一段時間駱十佳曾三次碰到閆涵。他倒不是單純為駱十佳而來。他的度假村已經開挖,由他親自坐鎮。柴河縣也就那麼大,他這種不遠不近的監視駱十佳已經見怪不怪,偶爾碰到,駱十佳都當沒看到。
閆涵原本坐在車上沒下來,因為看見駱十佳,他才從車上下來。
沈巡去裡面交錢了,留下駱十佳一個人看著油表上的數字不斷攀升。閆涵走到她身邊來了,她當沒看到一樣別過臉去。
「去深城?」閆涵明明在問問題,口氣卻像是在陳述,對於她的行蹤,他了若指掌,這讓駱十佳十分厭惡。
閆涵微微低頭,恰巧看見駱十佳無名指上的新刺青,他扯著嘴角冷冷地笑了笑,出言諷刺:「決定去給人當後媽了?」
他一句話就能把駱十佳的怒氣點燃,她倏然扭過臉瞪著他,狠狠回敬:「總比被人關著、連情/婦都算不上的要強。」
駱十佳這一句反駁讓閆涵變了臉色,他逐漸深沉的瞳眸讓人不寒而慄。
他壓制著怒氣,對駱十佳說:「我說過,我會和你結婚。」
「呵。」彷彿聽了最好笑的笑話,駱十佳冷眼看他:「那我是不是該謝謝你肯給我名分?欒鳳真可憐,跟了你十幾年,什麼都沒得到。」
「駱十佳!」
駱十佳不想再和他廢話,拔了加油槍掛回去,正準備回車裡,就被閆涵一把抓住。
他臉色嚴峻,眼中有不容置喙的狠意。
「你和他久不了。」閆涵說:「十年之約已到,我說過,只有十年,我不會再讓你胡鬧。」
駱十佳必須承認,閆涵的注視會讓人感覺到壓力,他身上的戾氣也讓人害怕,可這十幾年過去,面對閆涵,她早已沒有了害怕,只有解不開化不去的恨和厭惡。
「我不記得和你有過什麼約定,難道不是你一廂情願的想法嗎?」她一根一根掰開了閆涵的手指,用手拂了拂他留下的衣褶,不緊不慢地說:「我和他久不久得了,不是你能決定的。」
閆涵直直盯著她,嘴角勾起一絲讓人發顫的笑意。
「他上有母親,下有女兒,身揹債務,未來不明。你從小到大橫衝直撞,自我至極,你們在一起,一路都靠你不斷犧牲,放棄自我。這樣的感情經不起風浪。」
閆涵轉身離開,聲音如同地底傳出一樣冰冷:「總有一天你會發現,你現在追求的所謂愛情,其實不名一文。駱十佳,我等你來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