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十佳裹緊了披肩,往後退了一步。沈巡那麼誠摯地看著她,她難敵這樣的注視,忍不住撇開了視線。
「我受不了你每次遇到事情都推開我。」
沈巡被她這麼一說,也有些慌了神:「我不會再推開你。」
「可我已經不想繼續了,我受夠了你不相信我,受夠了你媽,你的女兒,你的一切牽絆。我要的,你都給不了。」
沈巡始終目光篤篤盯著駱十佳,不相信她所說的一切。
「你是不是怕了他?」沈巡堅定地說:「我一定會扳倒他,我發誓,我會讓你自由。」
「別再做危險的事了,你鬥不過的。」
駱十佳堪堪抬起頭來,就看見沈巡眼眸中閃過一絲驚喜。
「你關心我?」
「我只是不想你因為我遇到什麼危險,我會有負擔。」駱十佳終於轉回視線,與沈巡對視:「我累了,就算今天我跟你走了,以後也還是會有問題。我們之間的結太多了,我已經不想去解了。」
不等沈巡迴答,駱十佳握緊了拳頭,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字字清晰地說著:「我不會走,你也別再來了。」
……
駱十佳不知道沈巡在外等了多久,她沒有再出去。回了房間,蒙著頭一躺就是一下午,不知道哪裡來的寒意讓她全身都好像在打顫。迷迷糊糊地一直在發夢,全是最可怕的那種畫面,她被嚇得冷汗淋漓,最後半暈半睡過去。
閆涵回來的時候沒有進房來打擾她,想必是她今日的處理方式讓他滿意了,所以他大發慈悲,給她一點空間讓她去處理自己的心情。
哪怕是趕走沈巡,她也說不出最初想好的那些最最狠心的話。她這二十幾年的人生,一半的時間都和沈巡糾纏在一起,就算不能攜手此生,她也希望能留下幾分奢侈的美好。
她只是想要他離開,別再踏入這灘渾水。搭上她自己就夠了,她實在不忍心再毀了沈巡的一輩子。
遠離她才是最好的結局。找一個性格柔順的女人,孝順長輩愛護孩子,將他那散掉的家凝聚在一起。他值得這樣平靜的一生。
而不是和駱十佳互相傷害、猜忌,將最後的愛意都消磨乾淨。
就像所有人說得那樣,他們是不合適的人。
沈巡離開後便沒有再來,不知是沈巡被她的話傷了心,還是閆涵動了手段讓他來不了。總之,事情按照她的想法在發展。
沈巡從她的生活裡消失了。
有很長一段時間駱十佳的意志都很消沉。她變得比從前更加沉默,除了吃飯,她幾乎連房間門都不肯出。每天都在看書看報,試圖做別的事來轉移注意力。
閆涵有大約一週的時間都沒有回家。欒鳳有些擔心。飯桌上,欒鳳忍不住旁敲側擊地問駱十佳:「你是不是和他說了什麼?」
駱十佳其實沒什麼胃口,但為了肚子裡的孩子還是努力在吃飯。她不想和欒鳳談論閆涵,只是冷淡地回答:「我什麼都沒說。」
「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欒鳳將筷子擱在飯桌上:「不知道為什麼,我這幾天右眼皮一直跳個不停,我總覺得是出了什麼事了。」
……
很多很多年後,駱十佳想起這些事,都始終有些心有餘悸。
大約是多年的牽掛,亦或是幾分無法解釋的心靈感應。欒鳳的感覺是準確的,被她一語成讖,閆涵確實出了事。
閆涵的集團被舉報,老彭被抓,邵遷被調查,整個公司都被牽連了。作為法人,閆涵自然也要配合調查。
邵遷那一支閆涵從來沒有直接接觸過,早年的痕跡也都被銷燬了,唯一有聯絡的,只是邵遷本人。這也是閆涵能不受威脅的原因。
但邵遷是公司的高層領導,想要徹底脫開干係也是不可能的。就算沒有查到什麼,公司的聲譽也一定會受影響。
警方的調查,再加上公關危機,閆涵忙到連家都沒時間回。不斷傳來的訊息幾乎都是往壞的方面發展的,這讓閆涵意識到,這件事有些棘手,比他想象得更麻煩。
他自然是知道,這事都是姓沈的那小子搞出來的。倒是他小瞧了那小子。原來他的目的並不是抓把柄讓他去坐牢,而是讓警察盯上集團,讓他成為輿論的中心。一個集團做大,總不可能事事幹淨。這麼查下去,早晚會出岔子。
一連在公司奮戰了幾天,周叔看不下去,硬是把他給載回了家。
回到家,正好碰上家庭醫生來給駱十佳做檢查。做完了檢查,助理在收儀器。醫生拿了病歷在做著記錄。
醫生剛從房裡出來,就被閆涵攔住了腳步。
這個家庭醫生是欒鳳給駱十佳新請的,婦產科的名醫,對閆涵家中的事並不瞭解,只是例行公事地向閆涵彙報:「孩子很健康,發育得還不錯,可以聽見胎心了。」
閆涵點了點頭,然後問道:「她呢?」
「營養還算跟得上,不過她好像有點神經衰弱,睡眠不好對她對孩子都不好。」
閆涵又點了點頭。
那醫生見閆涵態度還挺好,又說了一些注意事項。閆涵都沒有聽進去。等醫生說完,閆涵才壓低了聲音問道:「如果不要這個孩子,對她傷害大嗎?」
「什麼?」醫生以為自己聽錯了,瞪大了眼睛看著閆涵:「閆總?」
閆涵皺了皺眉,沒有再說下去,只是疲憊地對他揮了揮手:「你先離開吧。」
……
醫生走後,駱十佳的房間又安靜了下來。得知孩子一切都好,駱十佳也算放下心來。靜躺在床上沒動。
閆涵進來,開門關門的聲音都很輕,她背對著門的方向躺著,雖然沒有動,但還是能從腳步聲判斷他越走越近了。
閆涵尋了張椅子坐在駱十佳床邊。
駱十佳始終背對著他,他也沒有生氣。
「你準備準備,我帶你出國。」
「去哪裡?」
閆涵愣了一下,然後回答:「你喜歡哪裡,就去哪裡,不再回來。」
「那她呢?」沒有說名字,但他們都知道是在說誰。
「只要你聽我的話,我會保你們母女一世平安。」
駱十佳側躺著,枕著自己的手。許久,她嘲諷地一笑,問道:「閆總,作為交換,你要我付出什麼呢?」
閆涵從椅子上起來,在房間裡踱步。轉了兩圈,他才緩緩說道:「你肚子裡的,打掉。十佳,我還沒有大度到能容你給別的男人生孩子。」
「我要是說不呢?」
「駱十佳,我告訴過你,有些事,由不得你說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