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一個人想的入神,連眼前有人擋了她的陽光都沒發現,等她再次抬頭,盛業琛那張英俊的臉孔已經近在咫尺,嚇得她怔怔往後退了一步。
她捂緊了胸口,咬著嘴唇,還沒想好要說什麼,盛業琛已經脫下了他身上的t恤,盛業琛當時還在給大家分隊,沒來得及換衣服就被推了下來,所以他是唯一一個下水穿了t恤的人,他什麼也沒說,將溼嗒嗒的衣服放在了她露在水面的肩膀上,然後轉了個身,用寬厚的背替她擋住了人們的視線。
陸則靈有些恍惚,t恤貼著她的肩頭,還帶著盛業琛的體溫,她騰出一隻手拿了過來,整個人都有些顫抖。她抬頭看了一眼盛業琛的背影,光裸而堅實的背脊,逆著光,有一道淺淺的輪廓,彷彿真是電影裡救公主於水火的騎士,那樣溫暖動人,懾她心魂,那一刻,她的心臟彷彿都灼燒了起來,先前的失落一瞬間便一掃而空。她感動得不能自已,吸了吸鼻子,趕緊把t恤穿在身上,只是那t恤浸了水,變透了不說,還貼著身,原本陸則靈身材就生得很是凹凸有致,這一弄雖然遮了一些,但禁慾感更強了,陸則靈還是必須用手緊緊的捂著。盛業琛回過頭見她那樣,臉色一紅,低聲說:「你跟在我後面,我送你上去,趕緊去換衣服。」
陸則靈怯怯的點了點,羞赧不已,雙頰緋紅。
他們這邊一動靜,馬上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尤其是男生,看著陸則靈這模樣,立刻有人吹起了口哨,調侃起了陸則靈的好身材,陸則靈不好意思的垂著頭,跟著盛業琛一步一步往岸上走去,一下都不敢抬頭。大約是大家的口哨吹得太厲害了,盛業琛突然停了下來,緊跟著的他的陸則靈一下撞到了他的後背,他趕緊的抓住了她搖搖欲墜的身子,下意識的抬手給她揉了揉撞到的額頭。兩人肌膚相熨,陸則靈心跳如雷,渾身顫抖的厲害。只聽頭頂盛業琛的聲音有如鼓點,他笑罵那些人:「你們這些小兔崽子,眼睛往哪放呢!我告訴你們啊,打主意的鳥人閃遠點啊!陸則靈可是我妹!」
盛業琛話音沒落,就有個男生接話道:「會長!認哥認妹,關係不對啊!」
盛業琛和陸則靈已經快上岸,他抓了一把沙扔了過去,「兔崽子。」惹來眾人一通大笑,而陸則靈也趁著大家高興忘形衝上了岸。
那夜陸則靈怎麼都睡不著,盛業琛從天而降的身影一次一次的出現她的腦海裡,佔滿了她的每一寸思緒,內心那一份竊喜縱是再華美的文字也形容不出,她在床上翻來覆去,一絲絲的甜蜜感暗湧。
她自然是不知道,首先發現她狼狽的人並不是盛業琛,而是心細如塵的葉清,是葉清讓盛業琛去幫助陸則靈,而一無所知的陸則靈,卻將葉清的一片好心染成了粉色綺麗的少女之夢。
自從盛業琛說了那句視陸則靈為妹妹的話後,陸則靈和他的關係也變得更加親厚,陸則靈時常能和盛業琛及葉清一起吃吃飯,彷彿真的如他們的妹妹。陸則靈並不貪心,只要能距離盛業琛近一些,對她來說,什麼名義又有什麼重要?進期末周之前,學生會內部的幹部競選在小會議室進行了,陸則靈以一番精彩的演講競選成功,成為後勤部長,她競選成功以後,葉清親自送上了一束鮮花。陸則靈抱著鮮花,盛業琛摟著葉清,大大咧咧的說:「我一早就說吧,這位置肯定是她的,叫你提前買好花就是對的。她啊,現在就是我的左膀右臂,沒了她我等於看了我的手啊!」
陸則靈聽他這麼說,心裡極其滿足,她微笑著看著他,眼神虔誠,彷彿他真是什麼神聖的神祗。盛業琛不知道,方才她演講時視線一刻也沒有離開過他,他什麼也不必說,只是坐在那裡,只是偶爾的微笑,就已經是她一腔孤勇的全部力量,是她持續向前的全部動力。
對陸則靈來說,盛業琛就像天上的太陽,而她就是最最普通也最最痴心的向日葵。她這輩子別無他想了,只要像現在這樣,離他近一些,便也滿足了。
期末結束後,寒假如期而至,放假在家見不到盛業琛,陸則靈一直有些蔫蔫的,她有盛業琛的電話,卻不敢打過去,她不知道能和他說什麼,更怕他發現了她的心思而疏遠她。他對葉清的痴心,她離得越近,看得越清。
每次想他,她總是從網上找來各種祝福關切的群發簡訊,一個一個的編寫出來,然後發給他,怕被人發現,她總是全部群發一遍,裝作那關心不是特殊的,只是她順手轉發的。
接到盛業琛的電話,完全是陸則靈意料之外的,電話接通的那一刻,陸則靈激動的幾乎話都不會說了。她後來怎麼都想不起盛業琛到底說了些什麼,只知道自己一直傻傻的說:「好,好,好。」
這座城市已經進入三九寒天,近日天氣預報又說將要有雪,所以外頭特別冷,地上有樹上落下的殘葉,踩上去便嘎吱嘎吱的響,街上行人不多,有也是行色匆匆的。天氣太冷了,哈一口氣都好像要結冰一樣,陸則靈穿了厚厚的棉衣戴了圍巾手套還是覺得冷,她跺著腳,搓著手,站在凜冽的冷風中等著盛業琛。
他就在離她幾米遠的地方,拿著手機不停地有說有笑,隨便一打就是快一個小時。而陸則靈,也傻傻的等了快一個小時,並且完全沒有打斷他的意思。
葉清去了老家的姥姥家裡,姥姥封建,大學畢業前不讓她談戀愛,為了逼她學大家閨秀修養身性,沒收了她的手機,盛業琛為了能和葉清說說話,每次都要拜託陸則靈,電話接通後由陸則靈請求姥姥轉接,再輪到他去和葉清說話。這份心意,不知道遠在老家的葉清有沒有感受到,反正她陸則靈是感受得很透徹了。
盛業琛的聲音不大,但時不時發自內心的笑聲還是傳進了陸則靈的耳朵,她心裡難受極了,卻什麼都不敢說,也不敢拒絕他的請求,還表現的很樂意幫忙的樣子,因為只有這樣,她才能時不時的見到他,才能和他說說話,哪怕她知道,他見她的目的只是為了給葉清打電話,她也不捨得放過,暗戀一個人是卑微的,不是暗戀過的人,又怎麼能懂?
一個多小時後,盛業琛終於結束了電話,臉上帶著笑意,整個人看上去神清氣爽,他走近了,發現陸則靈臉上凍的通紅,一時歉疚不已:「哎,我真是打電話就忘了神,應該像上次一樣找個咖啡廳的,凍壞了吧!」說著,他解下了自己的圍巾,三兩下給陸則靈圍上了。
陸則靈的手緊緊的抓著還帶著盛業琛體溫的圍巾,死死的逼著眼淚,逼著鼻腔裡不住的酸澀,心裡暗暗的想,比起她的心,這天氣又算得什麼冷?
一無所知的盛業琛還顧自沉浸在歡喜中,看了看時間說:「時間還早,要不我請你看電影吧,你今天陪我等了這麼久。」
陸則靈點了點頭,跟著他一起往不遠的電影城去了。電影院裡多是來約會的情侶,一雙一對,來來往往,買票的時候,售票員以為他們也是情侶,給他們推薦情侶套餐,陸則靈嚇了一跳,趕緊否認:「不是不是,我們不是情侶。」
不想站在後面的盛業琛走上前來,敲了敲陸則靈的肩膀,指著目錄上的情侶套餐說:「這個裡面什麼都有不用單買什麼了,就這個了,是不是情侶有什麼打緊的!」
選電影的時候,盛業琛很認真的看著一部部的簡介,掃到這個說,「這個葉清沒看過」,看到那個又說:「葉清肯定會喜歡」,他幾乎口口不離葉清,在陸則靈面前,毫不掩飾自己對葉清的想念和寵愛。與他的坦蕩相比,陸則靈覺得自己是天下最陰暗最謊話連篇的大騙子。她總是言不由衷的祝福著盛業琛,忍著如刀割的心痛調侃他們,做到這個份上,她已經盡了全力了。
他毫不設防的樣子讓陸則靈心酸,最後,她選了一部孩子們才看的動畫片,努力裝作大方的樣子說:「就看這個吧,別的你就可以和學姐看了。」
盛業琛取了爆米花和水,笑眯眯的對陸則靈說:「這妹妹真懂事,親的都沒你好了。」
陸則靈扯著嘴角笑了笑,半晌,她吸了一口氣說:「會長,以後你和學姐結婚的時候,我給學姐當伴娘吧。」
盛業琛不知道她怎麼突然說到這個,片刻後咧著嘴笑了笑,大方的回答:「好啊!」
只是提到葉清而已,盛業琛的笑臉已經溫柔如水,這樣的男人,這樣的感情,哪還有她陸則靈什麼事呢?陸則靈想,這輩子她永遠都不可能成為盛業琛的愛人了,做伴娘也好,至少是除了新娘以外,她能做的,離他最近的人了。
這樣就夠了。
這樣就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