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清的眼神中流露出鄙夷,明明是那樣不屑,卻沒有任何失禮的舉動,她從來都是那樣高潔那樣白蓮花的形象,而陸則靈,在她的襯托下,愈發顯得卑劣。陸則靈緊皺著的眉頭一點一點的舒展,她努力讓自己理直氣壯的說:「我承認,業琛對你是有感情的,但是他對我也一樣,他是什麼樣的人,你心裡很清楚,如果沒有感情,他又怎麼會碰我?我不想我們三個人再這樣痛苦下去了,所以,我來替他做決定。」
「呵——」
陸則靈被葉清笑得頭皮發麻,如臨大敵:「你笑什麼?」
葉清看著窗外霓虹閃爍的街道,輕笑著說:「如果他真的愛你,就不會發生了那樣的事,還要跟我去美國。」她雙手交握,微笑著轉過頭來,一瞬不瞬的盯著陸則靈:「何必要此地無銀?他真的愛你,又怎麼會需要你說這些來證明?」
葉清是聰明的,三言兩語就掐住了陸則靈的要害,她陸則靈就像一隻被抓了七寸的蛇,再怎麼掙扎也只是徒勞。
「只是,我對感情的事很苛刻,追求完美,不忍瑕疵,所以,他,我放棄了。」
陸則靈覺得自己在葉清面前就像個赤身裸體的人,她好像什麼都不需要說,反正葉清什麼都知道。
她不記得葉清是什麼時候走的,也不知道葉清來找她的目的到底是什麼,甚至她想過她也許是想來打她一巴掌也說不定,只是她什麼都沒有做,只是對她說了這些話。陸則靈聽不懂葉清話裡深奧的意思,她只聽出了兩個資訊。
一,葉清要提前走;二,葉清放棄盛業琛了。
不得不說,兩個訊息對陸則靈來說,都是好訊息。
她一直是這麼以為的,只是失去理智的情況下,她卻忘了,對她來說的好訊息,對盛業琛來說,卻是足以讓他心神俱滅的噩耗……
盛業琛的車出事故的時候,陸則靈坐的計程車離得並不算遠,計程車被紅燈攔下,而盛業琛已經駛過了十字路口,陸則靈幾乎是眼睜睜的看到他的車一頭撞向二環線公路橋的橋墩。
就像拍電影一樣,遠遠的,黑色的轎車像橡皮泥塑的一般,鐵皮車頭向司機的方向凹了進去,引擎蓋彎曲了,整個車扭曲得陸則靈幾乎分辨不出原本的形狀,盛業琛以血肉之軀撞向擋板,安全氣囊彈開,將他死死的控制在狹窄的範圍裡。陸則靈怎麼都記不起那一天她是怎麼從計程車裡爬出來,又是怎麼走向盛業琛的。每次努力去記憶,卻始終只有些碎片,模糊而凌亂,只記得,彷彿在那一刻,全世界的山啊海啊,全都向她襲來,將她的心神靈魂全部壓在黑不見底的廢墟之下,耳朵裡什麼都聽不見了,眼睛裡什麼都看不見了,旁邊因她而驟停的車也阻攔不住她的腳步,她像一陣輕盈的風,跑向了盛業琛的方向。
旁邊有停下來看熱鬧的司機,議論紛紛的聲音傳到陸則靈的耳朵裡。
「安全氣囊關鍵時刻還要人命,你看看他被擠的,這根本不能呼吸了。缺氧又失血,這不死誰死?」
「救護車也真是夠慢的,等救護車來人早沒了。」
「這種事太多了,我都見了幾次了。」
「能自己撞橋墩子,八成是醉駕。」
「……」
車體嚴重變形了,門從裡面鎖了,她怎麼都拉不開車門,她以為她會哭的,可是那一刻她竟然出奇的冷靜,她從花壇裡撿了一塊鐵圍欄的大石頭,哐噹一聲砸開了車門,她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力氣,把已經血肉模糊完全昏迷的盛業琛救了出來。
她是那樣瘦,可是她卻背起了比她高一個頭的盛業琛,她自己也不知道這力量來自什麼。盛業琛像個毫無生氣的人偶,癱軟在她的肩背上,她不知道他有沒有死,她腦子裡是沒有意識的,只是揹著他,一步一步的往前走,用身體攔車,也不管別人害怕的眼光,平靜的譴著不認識的司機:「醫院,最近的。」
……
盛業琛被推進急救室時,陸則靈才終於有了幾分反應,她整個人都在發抖,她的臉,手,甚至身體都是冰冷的,如同剛才在她背上毫無生氣的盛業琛。
急救室的紅燈醒目而刺眼,她發怔的盯著,彷彿只是好奇心很強的孩子。她滿身都是血,任誰看了都觸目驚心,有醫生護士要過來拉她去檢查,她也不知道是哪來的力氣,誰拉都拉不走,甚至還粗魯的把好心來幫她的醫生推倒在地。
她不知道自己腦袋裡究竟在想什麼,她只知道自己不能離開,她只是很渴望知道答案。
盛業琛是不是死了?
他死了嗎?
他,會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