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雷聲轟鳴,淹沒了陸則靈心底最後一絲善意的想象。她不知道他的恨有這樣重,重到兩個人明明緊密的在一起,那距離卻有如天塹,難以逾越。
最疼的時候,陸則靈卻自嘲的笑了,不,其實也不算太痛,真正的痛是感覺不到的,那是一種滅頂的感覺,像潮水一樣,從腳趾漫到頭頂,什麼都說不出,什麼也來不及。
兩萬裡的海底有多冷?不是去過的人,又怎麼會了解?
三年過去了,很多東西的發展是沒有道理的,最初的一次是偶爾,是意外,後來是報復,最後成為習慣。性成為唯一連線盛業琛和陸則靈的東西。只是不管有多頻繁,都絲毫不會改變盛業琛的態度。每次和盛業琛做愛,陸則靈總是忍不住眼淚。純肉慾的發洩,不含一絲感情,陸則靈自己也不知道這到底是什麼,也許只是動物的一種交配本能。他總是在半夜突然要她,不需理由,也不必介懷她的感受。饜足後各自睡去,甚至不允許她的觸碰。
她成為他生活裡的一部分,即便是他一直極力想捨棄的一部分。他被家族安排做慈善事業,學盲文,建盲校,幫助很多孩子恢復光明。卻始終拒絕手術。
大家都不理解盛業琛,只有陸則靈悄悄慶幸,她是自私的,如果盛業琛恢復了,她還能有什麼理由待在他身邊。
現在的她,已經無處可去了。
這個冬天的天氣越來越不尋常了,一連陰雲密佈了好幾天,夜裡卻突然打起驚雷,伴隨讓人心悸的閃電,一整夜風雨大作,只是三年的時間讓陸則靈改變了,她不再害怕打雷,她已經習慣了這多變的天氣,像盛業琛一樣,如若不能忍受暴風雨,又怎麼配迎來豔陽天?
陸則靈一整晚都很隱忍,任著盛業琛折騰,彷彿這身體不是自己的。他每次都讓她很疼,她人生最美好的經驗就是初夜的時候,生澀的盛業琛把她錯認成了葉清。
那種痛,總算是含著幾分甜蜜,即使是夾雜著心酸。而現在,除了絕望,她感受不到其他。
陸則靈太累了,完事後便沉沉的睡去。反倒是一直翻身背對著陸則靈的盛業琛卻一直難以入睡。
三年了,他已經習慣了像修羅地獄一樣的黑暗。他知道陸則靈肯定又用著那可憐蜷縮的姿勢在睡覺,每次他靠近她,她都會發抖,明明那樣害怕她卻努力迎合他,她對他小心翼翼逆來順受的樣子是他厭惡至極的。可他卻一直卑鄙的享受著。
他安靜的聽著窗外風雨交加猶如哀嚎一般的聲響,心中卻是一片平靜。
三年了,這個女人已經這樣無名無份隱忍安靜的在他身邊待了三年,甚至感動了他一貫鐵石心腸的父母,默許了她的存在。
這三年,她做了太多不可思議的事情,一切都只是為了取悅他。
兩年前奶奶病發住院的時候,陸則靈一把屎一把尿的伺候,什麼都親力親為,不假人手,連護工阿姨都給感動了。不過二十出頭的姑娘,做那些粗活的時候,眼睛都不曾眨一下。
她那樣的年紀明明該在學校裡過著單純的生活,卻因為他,從此生活在壓抑和黑暗中。從來不曾說過任何一句怨言。
不是不曾感動,只是那感動太短暫了,還沒來得及擴散,就已經被別的情緒神經麻痺。他害怕感受到她的期待,他無力回應。
三年前也是這樣的一個夜晚,像中了什麼劇烈的蠱毒,他突然撲向了瑟瑟發抖的陸則靈。那樣震撼的驚雷響徹在頭頂,彷彿有什麼驚天的罪孽,卻又彷彿只有這樣的雷聲,才能劈散他體內最後一絲良善。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只是突然體內突然有了洶湧的情緒,對葉清的愛,對過去的遺憾,對陸則靈的恨,對未來的無助……一切的一切雜糅在一起,他只覺自己快要被淹沒,快要窒息,亟待發洩和排解。
他把體內那些複雜的情緒化作粗魯的動作發洩在陸則靈身上,進入她身體的那一刻,突然沒頂的快感讓他恐慌。好像有一個聲音一直告訴他要這麼做,他只是忍無可忍的對映了出來。
他該是覺得她的身體噁心,她對他所做的一切也噁心,可是他卻總是對她產生慾望。他覺得自己身上始終有男人的劣根性——無愛而性。
白天他戴著偽裝的面具做慈善,幫助失明的孩子,用錢買安心,買感激,為自己哪些罪孽贖罪,可一到夜晚,一單獨面對陸則靈,體內那些殘暴的因子就開始肆意躁動,他消極的任其發展。
葉清曾將陽光帶到他乏善可陳黑不見底的生活,他這個被拋棄的靈魂曾被那樣的女孩救贖過。可陸則靈,卻那樣殘忍的,又將他帶回那樣的世界。
他的身體裡住著一隻猛獸,殘暴並且自卑,自私卻又脆弱。他一直不願意手術,他不想治好眼睛,不想再看到這無望的人生,不想看到這個沒有葉清的世界,不想看到骯髒的自己,最不敢的,是面對身體裡那個始終讓他失控的,他所陌生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