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身繃得緊緊的,他顫抖著嘴唇,想說話卻說不出。好像丟失了什麼貴重的東西,他很想起來去尋找,可是太渺茫了,他什麼都找不見。
好像經歷了一場曠日持久的噩夢,全身都快要散架,身體像一臺久沒修繕的機器,每一處都不能動,一動就咯吱的響。盛業琛醒來的時候覺得頭頂麻麻的,奇怪的是,他睜開眼睛的時候,眼前是一片灰白的顏色,他似乎看見了光。這令他非常不適應,也極度沒有安全感。他掙扎著想要起來,伸手想要去扯遮在眼睛上面的布條。
他的動作驚動了一直在旁邊守候的人。那人慌張的從位置上起來,一把按住了盛業琛的手,不准他去觸碰繃帶。
柔軟無骨的小手,纖長的手指,那觸覺有點奇異。
盛業琛初醒,反應有些遲鈍,半晌,心底突然爆發出了極大的喜悅,他試探的問著,還是平時那趾高氣昂的語氣:「陸則靈,你不是走了嗎?還回來幹什麼?」
盛業琛嗓子乾乾的,難以想象,像夢一樣,陸則靈又回來了,是幻覺吧?他在幻覺吧?
他激動的動了一下,想要去抓住那隻手,這一動牽動了手術刀口,疼得他又出了一身的汗。
許久許久,盛業琛終於聽到那人說話的聲音。
她的聲音和四年前一樣,清冷卻又很悅耳,沉靜得像海一樣,她說:
「業琛,是我,我回來了。」
八個字,一字一頓,盛業琛卻始終覺得不很真切,比夢還要像夢。明明是那麼熟悉的聲音,卻始終覺得陌生,還有這聲音的主人,他始終有些想不起。
盛業琛心口一緊,下意識的問:「葉清?」
下一刻,一直坐在旁邊隱忍的女人終於忍不住哭了起來。低低啜泣,最後泣不成聲。她始終抓著盛業琛的手,那麼執拗。
「別哭了,我沒事。」盛業琛的語氣淡淡的。他沒有動,麻木的任由葉清握著他的手,那溫暖的感覺讓他感到陌生。好像一切都不是記憶中的樣子。
明明這一切是他一直期待的,可是這一刻他心裡卻被巨大的失望填滿了。
他期待是誰在照顧他?陸則靈嗎?
他被自己的想法嚇到了。
「你腦出血了,我以為我再也看不到你了,天知道我有多害怕。」
盛業琛努力的回憶這些驚險,可是他什麼都想不起。
「醫生死馬當活馬醫,給你做了手術,血塊取出來了,現在終於沒事了,醫生說你失明幾年,不能一下子接觸光,視力要慢慢的恢復。」
「是嗎?」
原來真的和陸則靈說的一樣,一切都回到原點了,他的視力恢復了,他的葉清回來了。這四年的一切像是一場噩夢,他終於從噩夢中醒來了。他又能回到從前了?他該慶幸嗎?
拆掉了繃帶,雖然視力退了一些,但是他是真的重新看到了這個世界,也看到了為了照顧他變得形容枯槁的葉清。
明明臉色慘白,卻還是有一種空靈的美,奪魂攝魄。
是夜,疲憊的葉清睡在他的床上,呼吸平穩,他呆呆的睜大了眼睛看著她。她的曲線玲瓏而柔美,足以勾起任何男人的慾望。他想他還是幸運的,又能做回一個正常的男人,他討厭的人離開了,他愛的人回來了。
他翻了個身,去擁抱葉清柔軟的身體。葉清醒了,嚶嚀了兩聲,讓他頭皮發麻。他輕輕的抬手去解她的衣服,葉清睜著麋鹿一般讓人心疼的眼睛看著他,全身都在顫抖著,卻沒有阻止他的動作。
這情形讓盛業琛突然想起了陸則靈。他和她在一起的時候一直是失明的,不知道她到底是用什麼樣的眼神在看他。每次他脫她的衣服,她總是悶不吭聲,忍受著他的發洩還努力的取悅他。
明明是乾淨的身子給了他,卻被他說得連妓女都不如。
受了那麼多難堪的對待,最後就那麼悄無聲息的走了。好像這個世上從來沒有這麼個人。
原來這個世界上所有的東西都是唯一的,葉清是唯一的,陸則靈也是唯一的。
盛業琛握緊了拳頭,最後還是敗下陣來。
他一件一件替葉清把衣服穿上,疲憊的躺下,難堪的捂著自己的眼睛,「對不起,我很骯髒,不配擁有你。」
葉清緊緊的揪著自己胸口的衣服,難堪的就要倒下去,她緊咬著嘴唇,最後鼓起了勇氣說:「不,你只是認錯了人,這一切不是你的錯。是她騙了我,也騙了你。」
盛業琛的眼眶有些發熱。
陸則靈騙了他嗎?他受騙了嗎?
為什麼他到現在還是這麼恨她?
如果是騙,為什麼不騙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