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風出嫁後一直隨夫家住在城郊的大院幹休所裡。陸則靈坐了很久的車才到,大院不讓陌生人進去,陸則靈就一直坐在路邊的花壇上,準備等著天亮。
她想,林曉風一直有晨練的習慣,也許早上能碰到也說不定。
幹休所坐落在山腳下,樹蔭成片,清淨又安逸,明明是熨熱的伏天,晚上卻有清涼舒爽的山風,陸則靈有些累,蜷曲著身子,將臉埋在膝蓋裡,一動不動。
腦袋裡滿是葉清最後的那句話:「難不成是因為愛你嗎?」
一句話,說得她無地自容,哆嗦半天連話都不會說了。這種打擊羞恥又致命。她無力招架,在也請面前,她像個光著身子站在強光下的人,所有的醜陋都無所遁形。
她真傻,還在期待什麼?又對林曉風大放什麼厥詞?盛業琛會結婚,會和葉清共度一生,哪怕她等到六十歲也不會有結果,她為什麼還不清醒?
夜涼,陸則靈半夢半醒之間,有人推了推她的肩膀。陸則靈睜著惺忪的眼睛抬頭看了一眼,一道熟悉的身影落入她的眼眸。
「白楊?你出差回來了?」
「嗯,剛下飛機。」白楊上下打量著她,最後慢慢蹲下身,與她平視。白楊將她有些凌亂的髮絲捋順,神色平靜的問她:「怎麼到這來了?」
「來找曉風。」
白楊揚眉:「怎麼不給她打電話?」
陸則靈沉默。
「你們吵架了?」
陸則靈還是沉默。
白楊撚了撚眉心,將陸則靈拉了起來。他的車就停在原處:「跟我進去吧,我帶你去找她。」
白楊開的是一部很尋常的家用車,和平日裡張揚的車款完全不同,車裡很乾淨,所有的座椅都罩著白色的皮墊,所有的線索都很柔和。整個車裡唯一的裝飾是掛著的一個手工風鈴,車一開動就會叮鈴的響。陸則靈盯著風鈴看了好幾眼,白楊似是發現了她的目光所落之處,臉上一時有了不耐的神情,一伸手猛的把風鈴拽了下來,毫不留情的扔向窗外。一氣呵成的動作把陸則靈嚇了一跳。
「這車好幾年沒開了,裡面髒東西多。」
陸則靈神思有些恍然,她一貫話不多,此時更是沉默得有些尷尬。
白楊的手指敲擊了幾下方向盤,最後順手把車載廣播開啟了。電臺主持人的聲音和悠揚的歌曲總算是讓車內的氣氛緩解了幾分。
「我爺爺住在這,我幾年沒回來了,老人家看不得鋪張,所以換了幾年前的車來開。」
陸則靈點了點頭:「我明白。」
白楊開至一處獨門獨棟的小樓前停下,對陸則靈說:「林曉風住這,你進去吧。我在這等你,一會兒送你回去。」
陸則靈下了車,往前走了幾句,卻又折了回來。
白楊將車窗降下,陸則靈站在不遠不近的距離看著他,良久才問:「白楊,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白楊沒想到她會突然這麼問,愣了一下,隨即莞爾笑了笑:「因為我對你有興趣。」
陸則靈輕輕舒了一口氣。說不上是什麼感覺,這個答案讓她覺得輕鬆,她害怕聽到「喜歡」或者「愛」這樣沉重的答案。
她扯著嘴角笑了笑:「這種興趣是一陣子,還是一輩子?」
白楊微微偏著頭看著她,視覺的範圍就車窗那麼小小一塊,愈發顯得專注,他聲音不大不小,充滿磁性:「那就取決於你了。」
陸則靈看了白楊一眼,沒有在說話,轉了個身,走進院落門口,按響了門鈴。
林曉風正哄著孩子睡覺,她丈夫見陸則靈進來,很體貼的把孩子抱上了樓,留了空間給她們。
林曉風脾氣直,來得快去的也快,其實早不氣陸則靈了,只是面子上還是有些掛不住,也不看她,沒好氣的說:「來幹嘛?不是讓我們都別管你嗎?」
陸則靈愧疚的扯了扯自己的衣角,「對不起。我不該那樣和你說話。」
林曉風看不得陸則靈委委屈屈的樣子,擺了擺手:「行了行了,真是欠你的!」
陸則靈感激的笑了笑。林曉風看了她一眼,真真恨鐵不成鋼。
「你怎麼進來的,怎麼不給我打個電話?」
陸則靈抿了抿唇,低聲回答:「進來的時候碰到白楊了。他帶我進來的。」
林曉風嘆了一口氣:「我也管不著你的事,只是不希望你再重蹈覆轍了。盛業琛和白楊,都不是你的良人,你懂嗎?」
陸則靈抬頭看了她一眼:「我知道。我和盛業琛是不可能的。」
她拒絕了葉清的提議,她不想和她做什麼交易。盛業琛的愧疚就是對她最大的羞辱,她再傻也不會去靠近了。她已經無力再去承擔什麼了。
就給那段過去留最後一點乾淨和美好吧。
林曉風有些擔憂的看了陸則靈一眼:「那白楊呢?你有什麼打算?」
「輪不到我打算,走一步算一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