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陸則靈,」白楊撇著嘴也有些不知所措:「別哭了,平常不是挺堅強的嗎?誒誒,要真難過我去找他吧,解釋清楚。」
陸則靈搖了搖頭,聲音裡還是帶著哭意:「我只是難受鐲子就這麼碎了。我已經不想和他在一起了,你這麼做挺好的。」
「你別騙我,你要真的不想和他在一起了,還哭什麼?」
「我爸年紀大了,不知道能活到哪一天,我很害怕他到死的那一天我還這麼渾渾噩噩地活著,我想找個會娶我的男人,平凡地過一生就好了。」
白楊靜靜地看著陸則靈,半晌都說不出話來,只是輕嘆了一口氣:「我一直不知道為什麼總是想要和你接近,我現在終於明白了。」他突然扯著嘴角笑了笑,略帶苦澀:「我們是一樣的人。」
「讀大學的時候我為了所謂的愛情,和爸爸鬧翻了,這五六年,他一個人生活,走到哪裡都把我從小到大所有的東西都帶上,他對我太失望了,還是原諒了我,做父母的嘴再硬還是會遷就孩子。」陸則靈想到自己的爸爸,更加難過起來:「可是我作為女兒,沒有一件事順著他。他希望我能像普通的女孩一樣,結婚,生孩子,平淡的過一生,可是我呢,馬上就要27了,還不知道在幹嘛。我不是不想和他在一起了,而是太想了,我太渴望和他在一起,五六年前直到現在,從來沒有變過,可是他呢,在我面前說三句以上就沒有耐性了,他愛別人的時候,不是在我面前的樣子,所以他對我不是愛。他只是習慣了我照顧他,希望回到以前,我像保姆一樣在他身邊。我可以不要臉皮這麼做,可是我爸呢?我爸要是看到我又回到以前那樣,他該怎麼辦?他一定很難過……」
白楊聽她說的,越說越難過,最後忍不住上去擁抱她,他撫摸著她的頭髮,感受到她身體的顫抖,安撫著她:「實在不行嫁給我吧,反正我也沒人要。」
……
徹底地哭過以後,白楊開車把陸則靈和陸則靈打包的東西一起送回了家,她真正的家。
所有的眼淚,絕望,悲傷都留在了那座曾經容納過她的城市,她告訴自己,一切都重新開始了。
和白楊還是保持著很好的朋友關係,偶爾他電話過來,兩人也在電話裡插科打諢隨便聊幾句。他的感情並不順利,每次說起韓小硯總是沉默,相反,上次相親的那個叫麥子的姑娘,他無意說起了兩次,雖然口氣不善,但於白楊來說,已是特殊,陸則靈想,也許,這又會是另外一段故事。
其實想想,人生的出口有很多,所謂的偏執、死心眼,都是自己和自己過不去,這個世界有有六十億的人口,真愛又怎麼會只有一次?
盛業琛沒有再打電話過來,也沒有再出現,有些失望,但是也在意料之中。他對她的態度一直如此,他勾一勾手指頭,她就該匍匐在腳下,此刻她還站著,他必然忍無可忍。
聽夏鳶敬說他和葉清的訂婚宴一直沒有取消。夏鳶敬說得義憤填膺的,她卻只是靜靜的聽,好像故事的主角不是她用生命愛著的人。
發現身體有異樣的時候,她出奇的平靜。回想當年的一切,那些痛苦和絕望還沒有消失,她仍心有餘悸。獨自一個人請假去了醫院,得到結果的那一刻她沒有意外也沒有哭。
她終於漸漸平靜,漸漸明白了人生除了愛情還有很多更重要的東西。
她一個人走了一整條街,慢慢地走,慢慢地品著一路的風景,回想著自己近二十七年的人生,想到最後她自己都笑了。
活到這麼大,好像真的一事無成。
在公交車站安靜地坐著,看著人來人往,燠熱的陽光穿透蔥蘢的葉片斑駁得撒在地上,風一吹,那些影子便開始搖曳,像夢中的場景。
身邊等車的是一對母女,媽媽揹著孩子的小提琴,一直和孩子說著話,對話稚氣卻又異常溫馨,她牽著孩子的手,讓陸則靈想起了自己的爸爸,小時候也是這樣,牽著她,即便是在訓斥她她也還是喜歡牽著他。那是一種奇妙的感覺,好像只要被他牽著,去哪裡都不會害怕,那才是純粹的愛,因為純粹,所以有力量。
用了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便做出了一個重大的決定,也為自己選擇了一種完全不同的人生。
突然感覺生活又有了新的力量,有那麼一刻,她感到幸福。幸福的是,這一輩子她終於還是擁有了一樣屬於盛業琛的東西,也算是成全了她這麼多年來可怕的偏執。
更幸福的是,因為這份珍貴的禮物,她重新用心了勇往直前的勇氣。
她坐在車站的椅子上,目送著一輛公交披著燦爛的陽光將那對母女帶走,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還算平坦的肚子。
和那個僅60天的小生命說:你好,親愛的寶貝,我是你的媽媽,我叫陸則靈。
收好了結果,回到家,陸爸爸正在做飯,見她回來,滿臉都是洋溢的笑容。
父母和子女沒有隔夜仇。原來放在固執的爸爸身上,也是適用的。
爸爸熟練地往鍋裡放著食材,米飯香和菜香勾得陸則靈饞蟲大作,她靠在廚房的門框上,心情出奇的平靜。
「爸爸。」
「嗯?」陸爸爸正在忙碌,頭也沒回:「你先去坐著,等等吃飯。」手上的動作一刻都沒有停。
陸則靈靜靜的看著爸爸的背影,想了想,慢慢地說:「爸爸,我們離開這裡吧?」
陸爸爸手上的動作頓了頓,幾秒後,他平靜地回答:「好啊。」
「你不問我為什麼?」陸則靈詫異。
「天天在一起,哪一天問都行。」爸爸將菜裝盤,遞給陸則靈:「吃飯了。」
看著爸爸忙碌的背影,陸則靈由衷地笑了。
這才是真正的信任,無條件的支援,和永恆不變的愛。
沒什麼太多親戚,相依為命的父女倆離開的決定下得快,執行得也很快,和多年前不同的是,這一次,爸爸幾乎沒有問任何有關她做出這個決定的問題。
只是專注地和她一起研究去哪裡,怎麼去,今後準備怎麼辦。
對於她肚子裡的孩子,他也沒有多問,爸爸老了,沒有了最初的激烈和固執,他對陸則靈說,不管去哪裡,只要和媽媽還有她在一起,哪裡都是一樣的。他帶著媽媽的照片和陸則靈一起坐在候車大廳裡,候車大廳的座位密密麻麻,坐滿了人,廣播裡來來去去播放著車次的資訊,喧譁而嘈雜。父女倆一起看著來來往往的乘客,什麼樣的面孔都有,好像人世就是這樣,和很多人相遇,和很多人分離,除了親人,好像沒有什麼是永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