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就一股氣憋著,正好找地兒撒。
和樓上的大嫂一番理論後,我跟打了霜的茄子似地,蔫蔫地趴回床上。這大嫂惡人先告狀的功夫實在是夠可以了,我每次抱著滿腔的道理,最後都輸給了她的潑婦罵街。
得了,誰讓咱是單身的女人呢?
我委屈地躺回床上,雙眼呆滯地看著幾步外的臥室。視線掃到顧岑光睡過的被子,還那麼隨意地鋪在床上,有一個角被掀起,他大概是從那個方位起床的。
這套一室一廳的房子還維持著顧岑光走之前的樣子,房間裡的每樣東西都沒有改變,連顧岑光睡前看過的書都還靜靜地躺在側面的床頭櫃上。
我是個念舊的人,從我七年都忘不了江海洋就能知道了吧。
顧岑光,他也曾在我的生命裡扮演過很重要的角色,只是最後,他看不上我這部賠錢的爛電影,不願意再出鏡了。
我沒有埋怨,甚至很感激。
我們在一起近四年的時間,他給了我最大的尊重,沒有碰我。如果換了別的男人,大概早就受不了了。而顧岑光,我明白,他是打心眼裡疼我。所以,他不想勉強我一絲一毫。
我想,到最後,該是我傷了他的心。可是我不欠他,從我為了他把那個啤酒瓶舉起開始,我的人生,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這個懲罰,太過沉重。我們誰都承擔不起。
之後的日子過的很平淡,除了發現自己掉了備用鑰匙,似乎沒有什麼特別的事。
掉鑰匙的頭幾天特別緊張,很怕別人來偷東西,想著怎麼才能拾掇房東給我換鎖。後來時間久了,一直安全,我也就忘了這事兒了。
我租住的屋裡,除了個破電視機啥也沒有,小偷要是來了也該他無功而返,似乎也沒什麼好怕。
時間如水淙淙流過。轉眼就到了2月16號了。
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今年過年大概會是我人生中過的最慘的一次。雖說只有我一個人,但是該買的東西,還是一樣不能少。
我揣著老闆發的年終獎去了一趟超市,選購了日用品,辦了點年貨,順便買了些蔬菜。一到年關,菜販們都成了屠夫,看到人就宰一刀,白菜賣到十塊錢一斤。我瞅著老闆發的為數不多的錢,除去房租水電費也就所剩無幾了,只得買點超市被壓成一盒一盒斷葉兒掐根兒的菜。
一個人過年還真真是頭一回,雖說生活上好打發,但是精神上實在很煎熬。哎,孤單這玩意兒,習慣著,也就像那麼回事了。
我無可奈何地自我安慰。
晚上本來想看看電視,但是很多電視臺為了錯開央視的春節晚會選在了今天播,我一直在看的兩個電視劇都沒得播,不得不早早地上床。
我是被噼裡啪啦的鞭炮聲吵醒的。也沒看幾點鐘。應該不會太晚,一般三十里放鞭炮,也就一早一晚。
我從床上摸索著起來,收拾了一下自己,便準備出去轉轉。大過年的就我一個人,著實有些淒涼。
我突然有點想我媽了,以前每年過年,她都會包白胖的餃子,蒸香氣四溢的白糖糕,還下血本做很多好吃的菜招待客人。
後來跟著顧岑光,被他使喚著幹這幹那,倒也是忙的不亦樂乎,哪像現在,完全無所事事。
我喪氣地低垂著頭。想著一會兒大概也沒什麼地方好去了。大過年的,大家都在家裡邊待著,誰出來閒晃悠啊。
伸手剛一拉開門,就被門口直直站著的人嚇得一聲驚呼。
我絕不是誇張,換了誰這回兒都該嚇出毛病了。
我抬眼瞪著距離我十公分不到的江海洋,又驚喜又驚嚇,他就那麼悶不吭聲的,聽見我拉門的聲音,還那麼直直地站著,完全是想嚇我。
我嗔怪他:「你什麼時候來的啊,怎麼不知道敲門呢?」
他一臉溫柔地笑:「太早了,你應該在睡覺。」
我回頭看了一眼我掛在櫃子上的鐘,時間是早上八點,已經不算晚了。我不知道,江海洋所說的「太早」,到底是多早?
「你幾點來的啊?不會就這麼一直在門口站著吧?」
「四點下的飛機,五點到的你家。」
我一聽,愣在原地,五點?三個小時就這麼傻站在門口?寒冬臘月的,不知道冷麼?
我伸手把他往屋裡一招,手觸到他的外套,衣服都凍得僵僵的了,更何況是人?
他第一次來,一進屋就開始打量我簡陋殘舊的窩,看到客廳裡的床,他楞了一下,片刻後嘴角露出一絲不易捕捉的笑容,我一直偷偷地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自然也就將那個笑容收入眼底,我不知道他笑什麼,只知道那一笑,好看得不可思議。
他隨意地坐在我的床沿邊上。客廳裡除了床沒有地方可以坐,幸虧他不介意,不然我只能把廁所裡那張洗腳的時候坐的小板凳拿出來了。
我倒了杯熱茶給他。
「很溫馨。」江海洋笑著誇獎我的簡陋小窩。他的表情讓我覺得他不是在客套。
茶杯裡氤氳地熱氣飄在他臉上,他自顧自地把玩著杯子。
我望著他,有些緊張地絞著我的衣角,半晌才試探性地問:「大過年的,怎麼會來我家?」
江海洋「唔」了一聲,伸進荷包拿出一串鑰匙遞給我,邀功一般地對我說:
「我來還鑰匙。」
我盯著此刻正掛在江海洋手上不安分晃盪的鑰匙,楞了一下,頃刻後訕訕地接過,鑰匙失而復得,明明該高興,卻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有些失落,我憋著氣:
「原來是來送鑰匙啊,呵呵,」我乾笑兩聲:「謝謝你。」
江海看了我一眼,搖搖頭,一字一頓地說:
「不是,我只是想找個藉口,可以來看你。」
……
燦爛的陽光自視窗徐徐穿行,最後爬上江海洋的眉目,穿越七年的時光,江海洋化作一陣暖風,全數吹佛在我心頭最柔軟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