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誒、」江海洋敲敲我的碗,阻止我繼續神遊太虛:「你以前不是說想考檢察官,我想想,檢察官和法官多般配啊,所以我就回來接著考唄。」
「理想和現實是有差距的。」江海洋讓我想起了過去的陽光無憂,對比現在我不由感嘆起來。
「這有什麼?我考上法官了,你以後出去可以逢人就吹,我老公是法官!」他一邊說著一邊瞪大眼睛做出誇張的表情。
我捂著嘴看著一臉孩子氣調侃的江海洋,嗤嗤地笑:
「你現在啥也不考,我也能逢人就吹,想想,你可是美國回來的碩士,那金燦燦的海龜啊,真真的‘金龜婿’,多少女人搶呢!」我故意用誇大的口氣說著,突然,我意識到剛才的話裡有些不對勁:
「你剛說什麼……老公呢?」最後的幾個字,我有些不敢啟齒,說完後,我瑟縮脖子,整個頭幾乎要埋進胸脯裡。
江海洋緩緩收斂起笑容,輕輕放下筷子,雙手撐在桌上,嚴肅地說:「你以為昨天你是考慮清楚了要和我過一輩子了。」
一輩子?我迷茫地計算著,這個模糊地概念。
「現在說這個,是不是太早了?」我不是悲觀,只是,就算是正常交往的男女,也不會表白第二天就開始說過一輩子吧?人說「閃婚」「閃婚」,但是,這也太閃了點吧?
「我也沒說現在就要結婚呢,只是呢,先給你打好預防針,我們,是以一輩子的前提來交往的,你明白麼?」
我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突然,腦子裡想到了一個和江海洋氣質很不符合的詞——霸道。
這個發現讓我興奮異常,我一臉笑意地說:「江海洋,不興你這麼霸道的。」
江海洋作勢地斜睨我一眼:「怎麼?後悔了?」他一頓聲:「後悔也沒用,晚了!」
在江海洋的家裡過了一夜,兩個成年的男女卻像初戀一般絲毫沒有任何雜念,回到小租屋我還在想著這像夢境般的事實。
握緊手中江海洋家的鑰匙,我終於相信,辛蒂瑞拉的魔法終於也在咱身上出現了。
江海洋的話還言猶在耳:
「給你三個選擇,第一,搬過來,給我做飯洗衣服當黃臉婆;第二,搬過來,不想洗衣服做飯當黃臉婆,那就在家待著,想怎麼樣怎麼樣;第三,結合以上兩條,還奉送金燦燦‘海龜’一個,天天給你捶背。」
我幸福地握著鑰匙撲進了被子裡。
春節總是短暫的,廠裡上至老闆下至工人都還沉浸在過節的喜樂中無法自拔。各個春風滿面油光水滑,一看就是節日裡養的太好了。
象徵性的開了個會就各自回到崗位了。大家配合默契的做著自己的工作。
幾個老師傅從聚頭開始,就不停的在討論麻將,講的不亦樂乎彷佛手上正磨著的不是皮料而是方方正正的牌。
我一直在忙著節前還沒處理完的訂單,也沒空管他們。一筆一筆對著廠裡唯一的一臺配置低階的電腦輸著資料。
一摞一摞的資料看的我頭暈眼花,直到午飯時間我才得以休息。
我坐在辦公室看著電視吃著盒飯。正看見老闆拿著一張白紙條愁眉苦臉的走進來。
看他的樣兒就不太對勁,我們喜樂佛似地老闆現在怎麼成了苦行僧了?
「老闆,怎麼了?」
老闆什麼話也不說,只是皺著眉將手上的紙遞給我。我放下飯盒結果紙條。
我快速地瀏覽完,激動之情已經溢於言表了,我手舞足蹈地竄到老闆身邊:「終於拆到我們了,太好了!我們終於可以換新廠房了!」
老闆斜睨了我一眼,拍掉我不安分攀上去的手:「你就這麼想拆遷麼?再說,現在只是發第一次通知而已,八字沒一撇呢!」
我訕訕地收回手:「話可不能這麼說,這兒的居民多想拆遷你又不是不知道,規劃了這麼多年終於動手了。」我重重地拍了一下老闆的背:「我說老闆,你愁眉苦臉個啥勁兒啊?咱們廠房加辦公室差不多四百平米,怎麼拆你都賺翻了!」
「呸、」老闆毫不客氣地啐了我一口:「我才不稀罕錢呢,你知道這裡對我家多重要麼?!」
「我爺爺……」
「你爺爺跟著張學良打仗斷了一條腿,他用補償金買了地才有這片廠房,後來鬥地主打資本家國家沒收上去改建成了學校,再後來你爸爸抗美援朝戰死了,作為烈士遺願你才領回了這塊地。你對這裡有非凡的感情,這是你爺爺的腿和你爸爸的命換來的。」一連串語速很快的話說完,我回頭看了一眼老闆:
「我說的對不對?」
我像機關槍一樣一連串的話就為了把老闆的話給截住。這話他實在是說了太多遍,我耳朵都生老繭了。
老闆語塞了半天才開口:「你都知道你還期盼著搬遷啊?你明知道我是個多念舊的人。」
「切,」我鄙夷的揶揄道:「能多念舊啊?自己的‘舊’老婆不是一樣不要,跑香港找‘新’情人?」
「你——」老闆被我一席大逆不道的話氣得跳起腿來,手指直直指著我的鼻尖,氣結了話都說不順:
「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