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些詫異,看了一眼時間:「現在才六點半,你不是說七點半麼?」
他沒有理會我,只是繼續問:「在哪?」
我抬頭看了一眼窗外,回答了地名。
「叫司機把你放下來,我去接你。」
「可是現在在大路中央,怎麼停?」
「要司機靠邊,我現在馬上就過來,就這樣。」
「嘟嘟嘟嘟……」
我握著被結束通話的電話一臉茫然,但還是讓司機靠邊停了。
入夜後,涼風習習,吹在我□在外的手臂上,我整個人擁著手臂打了個冷戰。我站在路邊的銀行門前,高大的四根柱子聳立在我身後,我時而看看路燈,時而數著路上的車輛。大概20分鐘後,有一輛黑色的轎車在我面前停了下來。
車窗搖了下來,裡面探出個頭,是江海洋。
他對我一招手:「上來。」
見他一個人開車來了,不由有些奇怪,我左右瞅了瞅,為了避免尷尬,拎起裙襬準備進後座。不想江海洋突然一聲不吭把車鎖一鎖。
我拉了半天也沒開啟,轉過頭問:「你要我上來,又關上車鎖,這是什麼意思?」
「坐前面。」江海洋頭也沒回,只輕飄兒的吐出這句話。
他油鹽不進,我最終還是妥協,坐上了副駕駛的位置。
沿路江海洋都很專心的開車。而我則扭過頭看著窗外。
時而黑暗,明亮的車窗裡映照出江海洋專心開車的側臉。從額頭到下顎,一波三折,線條流暢,明明是個男人,眼睫毛卻出奇的長。顴骨到下顎骨的線條如削,那麼年輕,那麼英俊。一身合身的禮服,更是襯出他的少年得志。
只是那眼底不能抹去的陰冷,還是讓我不寒而慄。
夜燈迷離,閃爍的霓虹燈和鎂光燈一波一波地閃過,車如梭魚一般在夜色中游弋馳騁,我無意識地望著前面車輛尾燈,像一汪無盡的霞光,點綴了整個夜色深沉,車廂裡還凝留著方才的對立和冷漠。空氣裡漸漸有些詭異地稀薄,我感覺心跳逐漸鼓譟了起來。
「能放點音樂麼?」我打破了沉默,努力讓自己的注意力得到轉移。
江海洋握著方向盤。薄唇輕啟:「為什麼要?」
「無聊。」我幽幽地吐出兩個字。
江海洋細細地睨了我一眼,說道:「你可以和我說話。」
「說什麼?」
「比如你今天做了什麼。」
我往後靠了靠:「沒什麼好說的。」
隨後又陷入了沉默。
我一直在偷偷打量著江海洋,似乎我們這樣相對無言他也沒有覺得不妥。
隱隱有些失望。
窗外暗下的天空還是一如既往,天空還是那片天空,與我相伴的那個人也還是過去的那個人,只是時光斗轉,真真成了物是人非事事休。
那些記憶,那些紛雜沒有歸類的記憶,都隨著「過去」這個詞,成為雋刻在石頭裡的永恆。
我幽幽地開口:「為什麼要找我?」
我知道我不該這樣問,也知道他的回答也許不是想象的樣子,可是就是忍不住。臨行前葉愛紅的那些話讓我有些恍惚。一時竟讓我忘了今天究竟是什麼目的,也忘了自己的身份。
「不知道。」江海洋乾脆的回答了三個字。
我們到達會場的時候,江海洋紳士地替我開了車門,還把我的手挽在他的胳臂上。讓我們看上去更加親暱。一連串的動作讓我一時失了防備,他的氣息撲面而來,會場刺眼的燈光讓我有些迷離不知措,耳畔嘩啦啦而過的像水聲,腦海裡盡是一溜兒跑過的回憶。
我怔怔地望著他,傻傻地問:「江海洋,我們還有沒有可能在一起?」
還不等江海洋給我回答,就有穿著整齊制服的門童上前給我們領路。
夜風颯颯地吹拂著我兩鬢的碎髮,我目光一寸不離江海洋,周身是進進出出盛裝打扮的人們。一波波不同的馨香從身邊擦過。我們像是被時光定身在原地的雕像,只是靜靜對望。良久,江海洋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低聲道:「進去吧,這個問題結束了我們再討論。」
那時候我終究是有些失望的。但是我還是隨他進去了。
如果那時候他回答了就好了,如果那時候他回答了,那麼我們就不會互相猜忌、不信任。也不會,發生後來的事。
最終,我們還是沒有等到宴會結束,就又一次走向了兩個極端。
很久很久以後,我都常常在想,我們是不是真的沒有緣分?
很久很久以後,我也常常自責,我是那樣自私,從來沒有想過我給江海洋帶來的不安,又是多麼深重。
因為年輕,我們總相互折磨,相互撕咬,我都不知道,我們會有這樣野獸一般的習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