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那天是怎麼回的寢室,也不記得我們是怎麼分開,只知道江海洋在我耳邊絮絮叨叨說了很多話。而我的眼淚,怎麼也停不下來。我們像兩個迷路的孩子,只是抱著互相取暖,聽著對方的心跳才能安心。
愛情是道令人留戀繾倦的風景。而它是對號入座的,往往一段纏綿悱惻只屬於一對人。再怎麼相似、一致,終究卻是不同的。
我們再怎麼找,也難以找回過去那種相依為命的感覺。
有些惆悵地回到基地,我輕輕扭開寢室的門。還沒摸索到燈繩,寢室就驟然亮了起來。
程西蔚站在我對面,意味深長地打量著我。我慌忙的抹掉一臉的淚痕。
「怎麼這麼晚還不睡呢?」
程西蔚長腿一伸,幾步走到床邊坐下。淡淡地問:「去哪了?」
我沉默。
「你不說我也知道,你一共才認識幾個人?又有能力進來又正好在這的就一個人。」
我假意奉承地說:「那是,您是火眼金睛,什麼都瞞不過您。」
「呸、」程西蔚毫無形象的啐我一口,指著我的腦門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你丫要我怎麼說你啊?你出去見他就算了,哭哭啼啼的回來算什麼好漢啊?!」
我低低支支吾吾:「我本來就不是好漢,我是女人。」
「呸、」程西蔚又啐我一口:「姑奶奶說話,你還敢狡辯!!」她猛的向我撲過來,將我壓在床裡面:「說——說——出去幹什麼了?給姑奶奶老實的交代!!」
那天晚上,我們又像當初在火車上遇見一樣,抱著枕頭促膝長談。我把近幾年發生的所有事全都講給程西蔚聽,而她也頗有耐心的和我一一分析。到後來,程西蔚都一言不發的靜靜聽我講述。而我傾訴慾望上來了,怎麼也止不住,等我講完一切,再回過頭的時候,我終於知道為什麼程西蔚如此「靜靜」聽我講述了。
因為,她、睡、著、了……
之後我們又恢復了忙碌的培訓。倒也沒什麼意外發生。江海洋再也沒有來找我,而我也沒有再想他。如果說有意外。
那應該是門衛給我的那把鑰匙。
門衛說是江先生不小心落下的。而我也確實識得這幅鑰匙。因為上面的吊飾,雖然脫了漆掉了色,但我還是認得是我兩年前用軟陶捏的。世界上唯一的一對。
男的是江海洋,女的是我。
捏的歪七扭八不成人形,卻不想他竟然留了這麼多年。
我默默地收起了鑰匙,準備回城以後給他送去,想必不是很重要的吧,他都沒有回來找過,也不急切的樣子。
培訓的最後兩天,程西蔚什麼都沒有參加,因為她「大姨媽」來看她,折磨得她床都下不了,最後是主任親自給她批了假,也算是因禍得福。
而我,也是在她疼得死去活來的過程中突然想起,我的「大姨媽」似乎也好久沒有來過了。我一向不是很準時。只是這次似乎特別的長。
是二十天?還是二十五天?
我以為是水土不服,便沒有太放在心裡,想著回城應該就好了。
而當我整整一個月半月沒有來的時候,我終於意識到不對勁。以為是內分泌出了問題。下班後便上了一趟醫院。
當我說完症狀,那慈祥的婦科醫生在我的診斷書上寫寫畫畫,最後溫柔和善的對我說:「去驗個血,可能是懷孕了。」
她的這句話讓我驚如天雷。我本能地否認:「不可能!我吃過藥了!」
那醫生見我如此反駁她,也不生氣。還安撫我說:「只是懷疑而已,驗過就知道了。」
我坐在化驗室門口,排隊等著化驗結果。
腦海裡翻江倒海,想了許多種可能。
我是吃過藥的。如果吃過藥還中招,那只有幾種可能:
1.現在假冒偽劣藥品滿街都是,而我,一不小心買到了其中之一。
2.我是小說中那種百毒不侵體質,不僅受孕能力極強,而且藥都不管用。這種可能很快就被我否決了,因為每次換季,我總是第一批感冒的,百毒不侵肯定是不可能的。
3.老天爺和我有仇,看我現在事太少了。所以給我找點事。
還沒等我想到更多可能,化驗室那帶著口罩的年輕醫生就叫了我的名字。我茫然的上前。
拿了結果我看了半天,那些專業的字元還有一條條的曲線我看不懂,我緊張的握著單,小聲地問那醫生:「醫生,這個,我看不懂,我到底是啥毛病,你能和我說說麼?」
那醫生睨了我一眼,看了一眼後面的隊伍,對我說:「去找主治醫生,她會給你解釋。後面還有人呢,別在這擋著。」
我對她冷然的模樣毫不在意,只是固執地站在原處:「醫生,你就告訴我吧,讓我有個準備。」
那醫生被纏得沒有辦法,從我手中搶過化驗單,看了一眼,對我說道:「沒啥毛病,是懷孕了,不用擔心。」
我愕然的拿過化驗單,全身所有的力氣都在一瞬間被抽空。三魂七魄都被拆散了飛向不知名的遠方。我驚恐的看著那醫生。幾乎懷疑她說出來的不是人話。
都懷孕了?這還不用擔心?!!
我用了半個小時來懷疑自己,懷疑診斷,然後一一又否定,最後頹然的回到了主治醫生那裡。那醫生看了一眼化驗單,笑眯眯地說:「果然是懷孕了。」她在診斷書上繼續寫寫畫畫,一邊還提醒我:「聽你說你好像吃藥了,最好是做一次全身檢查,因為藥物可能對胎兒有影響。如果不要這個孩子的話,那麼儘早決定,60天以內比較安全,你有引產史,子宮比較脆弱,最好不要拖。」
……
我麻木的接過病例,麻木的離開醫院。
醫院外陽光燦爛,我驟然抬起頭,強烈的白光刺得我眼睛都睜不開。短暫的視盲後,我總算是恢復了幾分意識。茫然的掃視了一眼車水馬龍的馬路,來往行人摩肩接踵。大家都步履匆匆的為了什麼事在忙碌,只有我,不知道該往哪裡走。